| | | 我应该是河南内黄县来的南方人,俗称所谓的“移来百姓”。当然那已经是属于先祖的事情了,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迁徙来到南方的?蛮荒的历史,若要追究不亚于考古山顶洞人。 南蛮子讲话如鸟儿叫,村与村之间,只要转过一座山弯,同样的一句话,说法和口音就大不一样,隔山如跨省份,隔县犹如身在域外,叽哩咕噜的叫你云里雾里。譬如说,我们喊水叫做水,旁村的口音喊“xu许”,我们叫吃,他们叫食,于是拿他们的方言开玩笑。说女婿上丈母娘家来,恰巧谈对象的女儿不在,吃饭时,丈母娘叫小女儿招待女婿,意思叫姐夫鸡好吃的。小姨娘很客气地说:“姐夫!侬好食个喃!”姐夫装文不吃,小女便发话给母亲说:“妈!姐夫覅(甭)食喃!”母亲又道:“侬腿弗掰开来,叫姐夫咋食喃!”女儿又说:“我掰勒(是)掰开过喃!姐夫其自覅食喃!”把“吃”话成“食”应该是对的,只因彼地的“食”字,此地谓下作的说话。 越是往南走,那里的口音越是复杂,东阳、义乌、温州、闽南、永福、客家人等,说它鸟语绝不为过。例如;北京说“长得漂亮,”永福说“生得水。”北京口语里“A”式说得比较少,“B、C、D”三种形式说得比较多。漳平、永福一带方言虽也有这种类型的选择问句,但谓语部分只有一种“D”式的“OV不V”(相当于“不”的否定成分永福方言说“伓m”)。没有“ABC”三种形式。他们叫肥大的雄鹅叫“宿鹅(音读声siok go),”吩咐叫“吩发(huan huat),”最小的儿子叫“尾囡(bie kia)”等,有些字眼比牛津英语还难懂。 为什么会三里路固定一个口音呢,如果专门研究土话,不难发现它包含着一种原始的信息,所谓语言,是一个民族部落活的化石。地理环境是最大的因素,像远古时代雁荡、武夷、岭南高山峻岭,深山里的居民无外界交流不多,可以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阻碍和抑制了部落语言的发展和融合,可以想象,一个人落在孤岛上,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数年之后,鲁滨逊可能会忘记日常的会话。去观察两村边缘或两县交界居民的方言,在自己的方言里面往往掺杂他乡的口语。产生杂交语言的原因,一是相临而交往频繁,二是婚嫁,母子及亲戚之间耳濡目染的相互影响,必定渗透到日常的语言当中。我至今怀疑,南方猿民是栖在树上的,因气候潮湿,雨水充沛,洞穴多有漏水,潜在坍塌陷落的危险,而且不宜长期居住在潮湿的洞里。其次陆地上野兽多,着陆睡觉没有安全感,相对树上做窝,较为安全和舒适。猿民与鸟兽猿猴共处,日常学鸟舌之音,哭笑模拟猿猴之哀乐,所以南人的舌头生得尖而长,山上遇到人,通常以“呵呵——呵!”彼此呼喊作答,不直呼其名。有人说,沟壑险恶,有山灵出没其中,恐人为之出魂,故不呼熟人的名字,是为安全起见,有的地方至今如此。盘踞一山的部落,他们都有了自己固定的方言,长此以往,土话越积越厚,没有人口流动的话,永世不知道外部的世界。 然后,北方的猿民多居在山洞里,天气寒冷,大家庭群居,相互偎依以取暖,或生火烤肉共餐。居住在洞穴内,只需轻轻较说话就可以了,不必像南人对谷吆喝,且洞内空间局促,哪怕窃窃私语,声音也会泄漏出来。长此以往,他们的舌头短一截,说话像嘴巴含着一粒糖,声音低沉而浑厚,不像南人说鸟语一般尖锐。北方地势平坦,山西、陕西、山东等地虽然口音不一样,但不至到听不懂的地步。《诗经》所谓的“风,”风是民间乐调的意思,也就是“风土之音,”邶风、鄘风、卫风、王风、郑风、齐风、魏风、唐风、秦风、陈风、桧风、曹风、豳风,从他们的言词、语气的声调变化基本不大,足以显示北方先民语言的一致性。北人语言结构比较古板规矩,基本以四字为主,代表南人的楚辞就不一样,承上启下变化多端,长短不一,声调跌宕起伏,读声抑扬顿锉。文人也根据他地方习惯的口语编著,变化而变化。南北文化来自地方口语的局限性可以追溯到原始的差异,有文字记载的怕只有《楚辞》与《诗经》了。 我到过秦岭,最远去过贺兰山,青海的格尔木,当第一次见到那里的山峦,觉得咱家乡的实在太渺小了,山顶上皑皑白雪,草原与天接壤,白云如马,蓝天如翠,真是小巫见大巫焉,不由得高兴地说:“不来到这里,一生都不晓得什么叫天大地大!”但有一种说不出口的苍凉感。回来看闲书,古人王右军的儿子王献之说:“从山阴道上往,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夸说山水之旖妮,加上晋代王、谢两家人的人文景观,南方之山水已成了绝秀,后无来者。我去兰亭,特地留心过,那算什么山呀,给北方的山当拐杖都够不着,文人说“山不在高,”这不是活活的让人气煞么。仔细琢磨,北方的山与南方的山,区别是有的,北方虽然很高大,也不乏好山,如泰山这样有名气的圣山同圣人,但游人看了南方的山之后,又说:“黄山归来不看山。”到了无可辩驳的地步。但王导(山东)、谢安(河南)、支道林(河南开封)他们,都是北人啊,从此他们不仅热爱异乡的一方山水,也为南方文风开了先河。 之所有这一帮北来的南方客,加上南方糯米做的老酒,性情比较温和,吃了是慢慢的醉人。文人高士聚集于兰亭小山浅溪,以越窑青瓷盅盏置酒,从曲溪的上流漂流而下,淌到某个文人的面前:“——请喝!”且作文或者吟诗罚之,流觞曲水之雅事,传为佳话。北方不乏好酒,“唯有杜康”史册留名,后来北京二锅头、六十二度的东北老白干,食之喉咙火烧,但十分的过瘾头,如果吃醉就立即刚起,要吐要呕“现开销”的,同样的吃醉,糯米酒慢慢腾腾的折磨人,难过时,后悔的破口大骂:“永世万代再也不吃酒了!”百姓犯上作乱,北方人“刀快头平”,南方贼“狡猾奸刁”。北方女人快人快语,南方的男人尚不及,故云“娘娘腔”也。不禁要问:“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坐多话也多,怕惹出是非,就到这里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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