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原来在刑警队的同志们撤走后,王荣富那年迈的老母亲经过众人的精心照料,终是回过劲来了。照顾老人家的乡亲们,怕老人家在经历“人生三大悲事”之一的“老年丧子”后,身体会抗不住,都纷纷打自己家中提溜了一些可以补充营养的食品给这个孤寡的老妇人送来。人一旦失去了青春的活力,开始显露龙钟老迈的时候,脾气总会变得古怪一些。更何况这个老人在不久之前刚刚失去了自己独养的儿子,也是唯一可以给自己送终的儿子,这脾气不古怪都难了。老太太对乡邻们送来的东西丝毫没有兴趣,神情相当冷漠,连道谢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是冷眼盯着前方,似乎那里总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似的。邻居们瞧着老太太的模样,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将东西留在老太太桌子上,纷纷退了出去。哪曾想,当天的晚上,老太太一跟绳子挂在房梁上,两脚一蹬,一命呜呼了!待得翌日一早,好心的邻居赶过来照料老人的时候,老太太的身子早已经冰冷透顶了!如此一来,原本就已经被警察们弄得怨声载道的乡亲们被彻底激怒了,也不知哪家的小子插了句嘴,说是私自制造枪支压根就不会被枪毙的,最多就是判个一年半载的再罚点款也就了事了,是这群警察忽悠咱们,硬把王荣富给吓得跳河而亡的,现在这王家老太太没有了独养儿子,活不下去才自尽的,说到底还是这群警察造的孽。这一言不啻醍醐灌顶,众人纷纷闹着要支书给已经死去的王荣富母子去讨个说法。村支书毕竟是个老共产党员了,基本的安抚还是懂得的,为了安定起见,虽说自己也觉着警察们这事情办得不地道,还是不得不连哄带吓地让乡亲们先回家去,待自己向上级领导汇报后再给众人回复。 中国的百姓平常的日子里都是再朴实不过的,但是倘若遭遇到什么事情诱发了其心底那跟侠义的神经,还都是会路见不平拔刀相见的!尤其是对于代表统治阶级的那些“官员”们的不当行径,更是如同落入眼中的沙子一样容不下去,这是中华汉子们的良好美德吧,毕竟中国人是世界上对于政治最敏感的大众。现在周家村的村民们也逐渐由对自家邻居的怜悯,上升到了对于警察的嫉妒愤慨,这愤慨不仅是对于自己被警察愚弄的极度不满,更有天性使然的对于统治阶级的不满,这是平民百姓的天性。这原本在山民中极具威望的支书,现在不论如何去安抚,乡亲们都已经不满了。眼瞅着乡亲们的态度如此决然,支书知道自己若是再坚持下去,势必会波及自身的威信,于是在半推半就之中,支书勉强领着众人一起去乡政府请愿,要求政府还已赴黄泉的王氏母子一个公道。 乡政府的大门是敞开着的,连个看门的老头也没有,乡亲们很顺利就进入到政府大院里面,也亏了支书和众人一道来的,对这个地方轻车熟路,否则这没有看门人的政府大院还真会把这些泥腿子们绕迷路了。经常来乡政府开会的支书很快就将众人带到了乡长办公室的门口,大伙儿熙熙攘攘地将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了。在门口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倾诉着他们所遭遇的困惑和不满,纷纷要求乡长大人给他们主持公道! 那乡长毕竟是见识过大世面的,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没有去斥责这些个可爱的乡民们。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后,摆摆手让乡亲们先不要吵闹,待得众人都不再喧嚣之后,慢条斯理地询问大家伙究竟是怎么事情。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不敢言语。乡长微微笑了笑,柔声告诉大家,没有关系的,现在是民主和法制的社会,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政府,向自己反应。此言一出,众人一下舒了口气,不再紧张了。你说一句我添一语的争着向领导反映问题,如此一来,同刚开始相反的是说话的人太多了,乡长只能听到喧闹的噪音,却始终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支书看着大家伙如此的上不了台面,一张老脸也实在搁不下去了,总不至于让乡长觉着自己的村子就出些没有能耐的人啊。于是支书制止了众人的喧闹,自己详细地向乡长做汇报。乡长耐着性子听完了支书的汇报后,也表现得相当义愤填膺,当场拍着胸脯,一再表示自己会立马将周家村的事件向县里面的有关领导汇报,但是这事情也得一级一级向上面报告,所以还得请乡亲们先回家去,等有了消息,会立即派人去通知大家的。见乡长如此恳劳为民,乡亲也不好再说什么,在支书的带领下,转身都出了乡政府的大院。 中国的百姓一般在愤慨的事情被拖沓之后,会逐渐失去那份最初的热情,除非再度被钩起那份热情。周家村的乡亲们从乡政府的大院回来后,也渐渐平息了心中那莫名的怒火,自发地替王家母子两张罗起身后事情来了。 然而,当天下午支书就被乡长催促着赶回乡政府去,众乡邻见乡长如此重视自己的事情,不由都在心里暗自夸赞着乡长是包龙图再世。就连支书自己也无法想象,这事情怎么乡里的领导会如此重视,这办事的速度比之当年换届选举还要快上许多,着实让人差异,想来最近的效能建设或许真的起到了效果吧! 可让支书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脚刚踏入乡长的办公室,就被乡长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斥。那言语虽然没有坊间粗俗者的龌鹾,却比之那粗陋的话语更能伤人的自尊。支书毕竟也活了大半辈子,在村子里面的时候,哪个不是敬自己三分,现在倒好,被这样一个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年轻干部,吹鼻子瞪眼的一顿训斥。这口恶气憋在胸中,让支书如何能够忍得下去,可没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只能在那一个劲的陪着笑脸。末了,乡长也责骂够了,一再嘱咐支书回村之后一定要把那些没事找事做的农民全给摆平喽。毕竟乡长“大人”也怕“刁民”闹事,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支书忙不迭地向乡长做着保证,并且一再向乡长道歉,这才恭身出了乡政府的大院。 回到自己家里之后,支书让老伴给炒了几个小菜,一个人蒙头喝起酒来。一边喝,一边还唉声叹气起来。边上,其长子实在听不下去了,侧身询问起老爷子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会这么郁闷。支书一直对这个儿子最为赏识,平常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拿不定主意也会同他商量商量。现在遭遇了这么丢脸的事情,无法向老婆子诉苦,更不能让邻居知道,也只能和儿子说了。于是将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和儿子说了,自然在这转诉中,乡长的言论无形中被说得比现实更苛刻,支书自己也被形容成比杨白劳之流还要委屈的可怜人儿。 儿子可能在平日里也会因为芝麻绿豆的小事情和老子吵得不可开交,可能也会对老子在家中的某些行径嗤之以鼻,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己的亲父亲。当一个外人也对自己的父亲指手画脚的时候,做儿子的怎么能够坐视不理呢?支书的长子在听闻父亲的“耻辱”后,异常的愤慨。不过支书的儿子毕竟不同与一般农家庄稼汉的“犬子”,没有装腔作势地要去收拾乡长“大人”,而是转悠半天之后,想出一个可以整治乡长的主意来。支书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说没有什么大的能耐,但是出个“馊主意”帮帮自己,倒是常能起到异样的效果。于是,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儿子眯着眼直笑,一直劝父亲喝酒。支书却忍耐不住,催促着儿子赶忙把主意说出来。 “那狗屁乡长不是因为村子里的人去闹事情才骂你的么?他不是还嘱咐你要把村子里的人看住么?这就说明他还是怕村子里的人去闹事情的!干脆咱们就把事情给他闹大了,不信收拾不了这小子。”支书儿子喝着小酒得意洋洋地向父亲说出自己的主意。“那怎么样才能把事情搞大呢?”支书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的雾水。“老爹,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他乡长大人不让乡亲们去闹事情,咱就让乡亲们再去乡政府找乡长。咱让乡亲们把王家母子的尸体抬着去乡政府找乡长,他不是很嚣张么,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在乡亲们面前嚣张!”“这……这样合适么?”“有什么不合适的!老爹你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就把乡长下午的话再重新给乡亲们说一遍就好了!”“这……”支书一辈子都本本分分中度过的,这事情可要把事情给整得天翻地覆了,习惯了平淡生活的老支书还真没有这么豪气。这一来倒把儿子给急坏了:“有什么这个那个的,就这样办。这不也是为您老出气么,不然那小子下次还不骑您头上拉屎啊?”支书被儿子如此一激,也诱发了骨子里那份豪迈,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酒,披了件衣服扭头就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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