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遇见华央时,他十七,我十六。 他真的好英俊,白白的皮肤像极了女生,高高的鼻梁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得像个大人,我喜欢这种斯文的男生。可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厌恶就是仇恨。甚至当我坐到沙发上的时候,他大叫着将我赶了起来,他说,你那么脏,怎么可以?!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份。一个流浪儿,走到哪儿算哪儿,长年不洗澡,连自己都感觉难闻至极。所以,华央的叫嚷我没在意,可是有人在意了,是个女人,她慢慢地从二楼下来,一脸疑惑。带我回家的华商说话了,章若纤,你勿需反对,也没有权利反对。诗美死在你手里,这个孩子我有权保护。 章若纤的脸瞬间就煞白一片,然后转身进了房间,再没出来。华央是章若纤的儿子,他自然跟自己的母亲站在一起。 华商是个商人,十几年前跟那个叫诗美的女人相爱,因为章若纤的横刀夺爱,所以不得不分开。后来章若纤听说诗美生了一个女孩,就暗地找人将她们母女赶出这个城市,诗美受不了这份屈辱,跳河自杀了,孩子下落不明。因为跟诗美长得颇像,华商以为我是他丢失的女儿。 华央恨我,理所应当。 (二) 遇见杨柬时,他十六,我十六。 因为华商,我有了重新上学的机会。杨柬是我的新同桌,入学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有些特别。所以,当发现他在我的书桌里放食物,或者在书本里夹纸条时,我并不感觉奇怪。我不喜欢过于表现自己的男生。 杨柬收不到回音就急了,追着我问,兰草,为什么不理我? 迅速地在杨柬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着离去。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在社会上闯荡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样的男人我都见识过,所以,给他一个吻又能如何呢?可是杨柬偏偏当了真。从那天以后,总是偷偷跟在我身后,像条尾巴。真是个冤家。我只感觉好笑,但心里很清楚,我并不喜欢他。 一天傍晚,因为看小说,忘记了回家的时间,华央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一楼上叫我,脸色很难看,大叫着说,讨厌鬼!害我跟司机等你,走不走了?! 杨柬看不习惯华央的态度,举起拳头冲华央打了过去,华央的嘴角瞬间鲜血淋淋。杨柬仿佛看到胜利的希望似的,大叫着又是一拳。可这拳没有落在华央身上,被我拦下了,我以他们谁也想不到的速度,打了一掌在杨柬身上,对方后退一尺,生气地问,你为什么帮他? 我头也不回地说,他是我哥。 回到家里,章若纤心疼地为华央包扎,然后满脸仇恨地对我进行敌视。我无可辩解,毕竟是自己的错。离开家,在街心公园一个人坐下。很久之后,开渐渐黑了,起身想回去,却发现华央一直站在我身后。我请华央在椅子上坐,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问我,你为什么会打架? (三) 华央的问题让我感觉既好笑又心酸。我怎么可以不会打架呢?十岁时父母离异,一个出国一个下落不明,谁也没有管我的,整整六年的流浪生活,如果我连这点自卫的本能都没有,那还如何生存? 华央眼神里有些好奇。我轻声地问,想知道我以前的生活吗? 华央点头。我把自己从前如何从垃圾堆里找食物,如何在众人面前乞讨,如何受人唾弃跟责骂,如何被打工的老板欺负,一一讲给他听。但我没有说父母离婚的事,因为我怕说了,华家会将我赶出家门。 我那三毛式的血泪流浪记让华央动了情。尽管夜黑了,但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啜泣声。他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夜黑透了,我拉着华央的手一起回家。章若纤开门时吓了一跳,她眼神里的恐惧跟不解齐齐涌了出来,我不作解释直接回自己房间,我听到身后章若纤在问华央,你怎么可以跟她这样?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妈妈…… 我听到华央的拒绝,他说,妈,都过去了,这不是她的错。 只此一句,我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恨不得下楼去抱住华央,谢谢他。 (四) 华商出差了,章若纤把所有家务活交给了我。一天早上,我买完了油条往家里返时,一辆大卡车突然冲了过来,我吓得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有个人跑过来,将我一把推到地上。等车过去,我看到了受伤的杨柬。 杨柬残废了,右脚裸被车撵碎,从此只能一跛一拐的走路。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跟在我后面,为什么要救我,根本不用问。眼下我要做的,能做的,就是背着杨柬上学,天天,年年。华央知道我这个决定后,立即表示了同意。甚至主动帮我一起照顾杨柬。那一刻,我很想哭。他们都是善良的人,都是对我好的人。华央看着我流泪,忍不住拍拍我的肩,他说,兰草,别这样,有我在呢。 很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可我不能。因为杨柬说,从我吻他的那天起,他就认定我是他此生的唯一,而我欠他一条腿。 那么,华央,你只能做我哥哥。 (五) 华商出差终于回来了。忍不住跟华商说起杨柬,我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华商毫不犹豫地说,救了我的女儿就是我的恩人,咱们给他送点钱去。 我没有反对。走近杨柬后我才知道,他跟我一样,父母离异,如今照顾他的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我以为杨柬会接受华商的钱,没想到他坚决不要。他说,我不需要,再残我也可以养活自己,而且救的是兰草。 只好加倍对杨柬好。每次去照顾杨柬的时候,华央总会叹着气说,兰草,如果你不是我妹妹,那该多好呀。 终于明白,他们有一样的心思。可是,我的心思又有谁明白呢?章若纤总是跟在我的身后,或悄无声息,或突然说一句,最好收起你的狐狸尾巴,别想诱惑华央。 回头看着鬼魅似的章若纤,我忍不住惊呼起来! 看我被吓到,她就会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妖精,你根本不是诗美的女儿,那个孩子十几年前就死了!所以,你趁早放弃心里的念头,离华央远点! (六) 杨柬因为我的照顾倍加开心。 而我,像一朵不曾开过就已经面临凋谢的花,我感觉自己枯萎了,枯萎的没有一丝水份。看到华央时,我不敢抬头;看到杨柬时,我感觉抱歉。无论面对谁都是错。这样的情绪让我做事也变得恍惚,章若纤让我切西瓜时,我竟然不小心将自己的手切了,大大的伤口包裹着我小小的悲哀,鲜血一直流着,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看到章若纤那张狂笑的脸。 醒来时,华家人全在面前。这次华商没有了先前的热情,甚至有些为难的神色挂在脸上,章若纤一直冷笑,只有华央是真心关心我的。他拉着我的手问,好些了吗? 章若纤将华央拉到她的身边,冷冷地说,没必要关心这个与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华商没有说话。这时护士看见我醒了,惊讶地说,醒得好快呀,刚刚输完血,要多休息。 一切,终于真相大白。我想,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时,华商没有挽留我。我想这世上的人,谁也不会愿意养活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吧。只有华央,他不仅挽留,而且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些别样的东西在流淌,那种东西只有我看得懂。他拉着我说,不管你是谁,都请你留下来。 章若纤上前拉回他,冷冷地说,她不是你妹妹了,跟咱们家没任何关系。 华央说,我不要她做我妹妹,做我的……亲人就好。 我叹了口气,在华家的这些日子,仿佛遇见了一场梦,梦醒后,依然是残酷的现实。 我拿起背包走出家门。门外,杨柬一直在等我,这个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人,也许值得我去爱。回头最后看一眼华央,将他的悲伤收进我的泪里,在心里说一声,遇见你,是一场忧伤,但我很知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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