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安史乱起,辞官归乡,路经亳州,因抗言犯上,被刺史闾丘晓杀害。一代边塞诗坛天骄,死于贼人之手。 李颀,河南登封人,进士及第后,被授予新乡县尉。他喜欢音乐,尤其是胡地的乐曲。他写音乐的诗有三首,一首写琴,一首写龟兹乐器筚篥,一首写《听董大弹胡笳弄兼寄语房给事》。 胡人音乐家安万善,在除夕之夜为自己吹奏,竟惹得“旁邻闻者多叹息,远客思乡皆泪垂”。但听者只是自伤自怜,哪管吹奏者的悲伤呢?诗人批判说:“世人解听不解赏,长飙风中自来往。”可叹明烛高烧,两人同是沦落,年将尽而事无成,顿起岁月蹉跎之感。百感交集,排遣不得,只好“美酒一杯声一曲”。 董大,叫董庭兰,盛唐时著名音乐家。“胡笳弄”就是按胡笳声翻为琴曲,所以《听董大》此诗是董大弹琴而非吹奏胡笳。《胡笳十八拍》本是听之断肠的歌曲,但经李颀写来,只觉美感,而不觉悲伤。董大的水平的确高,他的音乐能通天地,“深山窃听来妖精”。而且抑扬顿挫,激情洋溢,使“空山百鸟散还合”,使“万里浮云阴且晴”。 不过,李颀对董庭兰的赞美,是醉翁之意在房倌。虽然自己已经去官多年,但并未忘记仕途,他还是很希望房倌能给自己援手的。他把董庭兰当作知音:“高才脱略名与利,日夕望君抱琴至。”他弃官后,归隐在颍阳东川,除与房倌外,与王维,高适,王昌龄多所过往,讽咏唱和。对边塞不是很热情,多是批判和讽刺,悲多于壮。例如《古从军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白日观烽火,黄昏饮马河。刁斗声声催人泪,细君公主嫁乌孙。四顾是荒野,飞鸟无可栖。八月飞雪连朔漠,凄冷酷寒冻似铁。胡地禽鸟尚悲鸣,更那堪戍守边关中原汉!一意孤行封玉门,穷兵黩武逼拼命。草菅无数人性命,只为串串葡萄。 《古意》写了一边塞的男儿,粗犷而强悍,是个硬汉子,但又怎样?还是经不住十五岁女孩的一曲琵琶,哀怨悲凉如暴风雨,勾起思乡无数,还是悲多一些。诗是这样写的: 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杀人莫敢前,鬚如蝟毛磔。黄云陇底白云飞,未得报恩不得归。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能歌舞。今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他经常来往洛阳,交游的人也是亦官亦隐的多。陈章甫就是其中的一位。他仕途不顺,经常住在洛阳寺院郊外。罢官之后返乡,李颀在洛水渡口,以诗赠别。赞美他敢于抗争,倔强出仕的胸襟:“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颂扬他入仕后不忘清高:“东门沽酒饮我曹,心轻万事如鸿毛。醉卧不知白日暮,有时空望孤云高。”陈章甫早就料到免官归里。必受炎凉世态;于是泰然处之,豁达别离。 而他的另一位朋友魏万,更是个奇人。他隐居王屋山,求仙学道。天宝三十年,因仰慕李白风神,南下吴越一代寻访,最后在广陵与李白相遇,不下三千里路程。李白赏识他,把自己的诗文交给他编成集子。临别,赠长诗。李颀比魏万长一辈,两人是忘年交。他对自己当官不甚热情,对晚辈魏万还是谆谆教导的。告诫他,到京城后,莫消受行乐,“空令岁月亦蹉跎”,抓紧时间成就一番大业。 李颀这一辈子,慕道求仙又不完全。舍官弃俗又不彻底,只好不官不隐,多所交往。日子倒也过的自在。许多当时著名的琴棋书画大师,都视李颀为知己,他也不吝笔墨的写了《咏张湮山水》《弹棋歌》《赠张旭》等名篇佳作。 崔颢,河南开封人。在开元天宝间,崔颢与王维齐名。早年漫游江南,一度在河东军幕任职,豪气冲天,曾说:“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不过,侠客气毕竟一时,更多时候还是忧愁烦恼多。他喜欢出仕,但又受道教影响,还想作方士借此延引声誉。有一次经过华阳县,本为求利禄,可一见西岳华山之崇高,见闻神灵仙踪,又性情偏移,慨叹自己奔波于坎坷仕途。就对同行人说:“借问路旁名利客,何如此处学长生?” 前人评论崔颢的诗,大多艳丽,颇有南朝乐府之风格。《长干曲四首》颇有特色。 其一:“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舟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用白描手法,似独幕话剧。女主人公背井离乡,水宿风行,听的故乡音,喜出望外。 他的边塞诗为数不少,但都不及羁旅之《黄鹤楼》有名。以致被论家评为“唐人七律第一”。《黄鹤楼》自由自在,不拘泥于格律,开首连用三个“黄鹤”。《红楼梦》中林黛玉教人作诗时说:“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 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元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记李白登黄鹤楼本欲赋诗,因见崔颢此作,为之敛手,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传说或出于后人附会,未必真有其事。然李白确曾两次作诗拟此诗格调。其《鹦鹉洲》诗前四句说:“鹦鹉东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与崔诗如出一辙。为此,说诗者众口交誉,如严羽《沧浪诗话》谓:“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这一来,崔颢的《黄鹤楼》的名气就更大了。 但到了金陵,李白心中仍是不服,欲拟之较胜负。于是作《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凤凰来朝,兴之盛之凤去台空,亡也衰也。昔日馆蛙今荒颓,东晋风流掩黄土。若隐若现三山处,阴阳分割白鹭洲。奸邪左右皇帝意,登台望犹不见日。吊古伤今也不失为佳作。 盛唐边塞诗的代表还不止这几位,受后人推崇的是高适和岑参。 高适,河北人,有燕赵豪侠之气,早年生活困窘,北游蓟州。信安王征讨契丹,他想投奔入幕府,但未能如愿,怅惘之下,作〈蓟中作〉: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惆怅孙吴事,归来独闭门。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与李白,杜甫相遇,游梁宋。不想在这竟逗留了十年之久,过起了落魄的浪游生活。他在这一带,一直关注东北边塞,等待时机投笔从戎。幽州节度使张守圭经略边事,败者多,胜者少,而他隐瞒败状,乱奏成功。为布衣的高适,心急如焚。恰巧有位朋友跟随张守圭出塞,回来谈及边塞战况,并作〈燕歌行〉,让高适看。高适感慨于战争的失败和将领的轻敌,和了一首: 燕歌行 开元二十六年,客有从御史大夫张公出塞而还者,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男儿本应守边关,何必挑起战火情!鼓乐齐鸣下异域,将军傲视轿中躺。不料军情急朝廷,天狼袭中原。一时间,笳鼓悲鸣,中原皆惊。黑云压城,汉军拼死抗争。力竭兵少围难解,孤城落日草连天。只听得,歌舞声中,帐下美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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