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浪游天下,不过是拈拈草,摘摘花,喝喝酒,赏赏景。太平的时代自然要有太平的心情。为官亦可,为民亦可。人生在世,难得潇洒,更难得潇洒一生。你一直在努力,在努力以闲适的心情对待光怪陆离的世界。心如止水是你的最高境界,这也正是李白,王维等难以企及的地方。 你归隐田园,日头高卧不起,只知痴语:“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重阳节故人相逢,不说别的,“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别离友人伤悲,期盼明年:“何当载酒来,共罪重阳节。” 你太随意,你总以为仕途轻松,举手可摘星辰。你可以对丞相说:“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也可以让皇上读“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的不成体统的诗句。罢免算得了什么,不得王侯,亦是白衣卿相,几千后,人们还会记得你这个白衣田舍翁。而那些王侯将相则早已被历史的车轮碾碎,化为粪土了。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王维,字摩诘,山西人。琴棋书画,多才多艺,尤其是绘画更有特色,他曾自负的说:“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苏轼在《书摩诘蓝田烟雨阁》中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王维精通音律,考取进士后,被任命为大乐丞。后因伶人擅舞黄狮子事受到牵连,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此后回到长安,与张九龄,孟浩然交好,多在一起。张九龄任丞相,擢升王维为右拾遗。这一阵,王维春风得意,志向远大,磨刀霍霍,欲大干一场。谁料,没几年的工夫例林甫上台,排挤了张九龄和王维。王维被改任为监察御史,奉命出使边塞,这实际上是将王维排挤出朝廷。他第一次到边塞,还是比较新奇,虽然不免有些怨恨。他这样写自己的奉使出塞。 使至塞上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诗人自喻“蓬”“雁”,暗写了诗人内心的激愤和郁闷。塞外的风光很奇特:烽火台的一孤狼烟,有劲拔,坚挺之美;那黄河上的落日,却给人以亲切温暖的感觉。到达边塞,没有遇到慰劳的军队,侦察兵告诉使臣:节度使仍在燕然前线。 在边塞的多次出使中,王维不仅见到了边塞的生机勃发,也见到了那儿的不公与冷酷。他用乐府旧题写了两首诗,表达了这种情绪。其一是: 陇头吟 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身经大小百余战,麾下偏裨万户侯。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落尽海西头。 少年夜登戍楼观金星,行人步陇上鸣笛声。理想与现实在这里交锋,过去和未来在这儿变换时空。吹笛无情,听笛恼,关西老将有军功。副将已成万户侯,而他沉沦边塞情。关西老将驻马听,悲怆郁忿志难伸。苏武持节十九年,官小位卑度余年。今日老将犹昨日之陇上行人,前日之长安少年。 其二曰: 老将行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鬚儿。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自从弃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时飞箭无全目,今日垂杨生左肘。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愿得燕弓射天将,耻令越甲鸣吾君。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 开首十句:勇如李广射白虎,才如曹彰让功章。征战劳苦功卓著,兵贵神速巧布阵。汉武卫青不败实天命,飞将李广刎颈因皇恩。 中间十句:岁月蹉跎被弃置,今朝射雀非后羿。且学秦朝东陵侯,布衣种瓜长安东。门前先生柳,冷落无白丁。仍念后汉耿恭苦,疏勒泉断败匈奴。不学颍川汉灌夫,使酒骂座泄牢骚。 后十句:边烽未熄心里急,请缨杀敌爱国肠。贺兰山上阴沉沉,调兵遣将边塞忙。昔日铠甲今又亮,三更闻鸡起舞。擒贼先擒王,西北射天狼。魏尚虽老,尚能饭矣。 可见统治者的赏罚不公,冷酷无情。 当然,在边塞,在军营,也是很容易激发王维的豪情的,这不,一次射猎活动,就很让他兴奋,写的意兴遄飞。这首诗的题目是《观猎》: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渭城射猎,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罢猎还归,瞬息千里。将军本名士,飒爽显英姿。风定云平,踌躇满志。这首诗代表盛唐气象,堪成佳作。 王维每一次回长安,都会遇到更多的朋友前往边塞,因而抒写离别成为常事。而送别地点,多在渭城,军营驻地。有一次元二奉朝廷命令前往安西,王维等送别。这天早晨,刚下了雨,似乎老天爷不想舍让元二走,给他饯别。几个人喝酒,又往往出现无言相对的情景。只得频频劝酒。过后,王维记录了这次送别。 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料这首诗被教坊编入乐府,名为《阳关三叠》,成为最流行,传唱最久的歌曲。 他在长安,又碰到孟浩然,两位好友促膝畅谈,饮宴终日。一个在官忧仕途坎坷,一个在野恨为官无望。王维的心冷了,孟浩然的心碎了。离别的前一夜,他们没有睡,一直在园中走。 离别 深情吻住了你的嘴,却无能停止你的流泪,只因和我的心和你一起碎。大雨下疯了的长夜,沉睡的人们毫无知觉,突然恨透这个世界。因为要离别,就走破这双鞋,我陪你走一夜,直到心不再滴血。而你流尽泪水,天空不停地闪着泪,脚步让我心中嘿嘿嘿嘿嘿的一切。希望痛早已结,要离别离别。 没想到,两人的这一次分手,竟是永别。 740年,王维被贬到襄阳,孟浩然已死。王维悲痛至极,在刺史亭上画了孟浩然的像。回到京城,也不在多问政事,与储光羲等一起隐居终南山。隐居山林,除了弹弹琴,就是阮籍学长啸。坐竹林,赏明月,心境清幽澄澈。 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人说此诗“薄言情语,悠悠天韵”,诗像是随意写的,没有费什么力气。 在清幽的环境里,王维觉得“山中”比“朝中”好,他在天色已暗,皓月当空的那晚,写了一首近似田园的山水诗《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楚辞*招隐士》说:“王孙兮归来,山中不可久留。”诗人反其意而用之。 不仅是储光羲,更多的朋友对仕途失去兴趣,他在亦官亦隐的同时,送了许多人到终南山来隐居,他曾这样描述了一次送别:“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当然,更多的人把终南山当成身心疲惫的疗养地,一旦恢复世志,就不会再隐居了。真正隐居的也就凤毛麟角了,他又不得不在终南山送别重新入仕的“假隐士”们。《山中送别》正是此种情境: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不过,王孙之重新隐居已经是不可能了。 几年后,王维购买了初唐诗人宋之问的辋川别墅,与裴迪在其间吟咏。王维自比五柳先生,裴迪自喻楚狂接舆。两人闲居,乐在其中。两人以赋诗相酬为乐,如《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他和裴迪还经常外出会朋友,当然朋友多是隐士。在长安城里有个吕姓隐士,欲“问君何能尔”。两人一次拜访,不遇,仰慕之情催生《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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