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当你俯身闻到花香的时候，花粉已经飘进了你的身体，在里面升了根，发了芽，开了花。
平菊躺在地上，耳边是草丛的沙沙声，几棵小草在微风的鼓动下，调皮的磨蹭着耳朵，眯着眼看过去的天空蓝得像是要滴下刚抹上去的油彩。在这样一个很北很北的地方，从小到大都在这里长大的平菊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就是她眼中看到得这般天蓝草绿，当她奔跑在草原之上，风将她的头发高高吹起，甚至连上帝这一刻都已经相信她会无忧无虑的度过这样安然舒适的青春年华。
可是命运还是让她来到了这个江南小镇，重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平菊惊讶的发现在这样一个被烟雨困住，使人很不舒服的地方竟然有那么多自己重来没有见过的美丽花朵。就在她住的地方的前面有一个很小的花园，她常常站在窗口欣赏着那些花朵，也常常看到一个白衣黑裤，有着俊俏面孔的少年坐在草地上全神贯注的画画。那个少年常常在黄昏时候出现，平菊每每这时站在窗台边上，用蓝色的窗帘着住自己的大半部分身体，脸上只漏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在外面，小手紧紧地抓住窗帘，两颊微红，羞怯又紧张的看着男孩，生怕男孩一个转头就发现自己在看他。就这样看着男孩被风吹着缓缓摇动的白衣下摆，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金色的明亮眼睛，笔挺鼻梁，削薄嘴唇……时常她的嘴边还挂着微笑有时干脆就发出了几声傻笑。
在个百无聊赖的早晨，平菊在家闲得实在受不了了，便来到了小花园随便逛逛，在一条路的转角，她突然发现那个男孩正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画画，不经意叫出了声的“啊”吸引了男孩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一时间的红颊满天，一时间的慌乱无措，但嘴巴却不自觉地发出了一连串如“嗯……”，“呃……”的感叹此，使得她又不能不说话，在又一连串的感叹词后终于说了句算是为自己的慌乱作解释的话
“那个……那个……你不是一般下午才来的吗？”
可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只得暗暗用牙齿咬住舌尖低下绯红的脸，不敢再吭声。
“啊？下午？哦，我今天早上没课就出来练画画了。”
男孩挠着后脑疑惑不解的答道。发现男孩并没有发现什么，平菊松了一口气，心也不像刚刚跳得那么快了，太起头，又问，
“那我看你天天都在画画，画的都是些什么啊？”
瞬间大脑里闪现出两个大大的“不好”，她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不过男孩迟钝的反映又一次救了她。
“嗯，我在学校学美术，一般都到这儿来练习，比较喜欢的就是画的这些花了。”
男孩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说完把刚才正在画的画稿递给了平菊，正在暗自庆幸又逃过一劫的平菊看见在画纸上一朵朵绽放的娇艳花朵，不禁赞叹
“竟然能画的这么好。”
“谢谢，我叫蓝青云，青云白日的青云，你呢？”
“啊？哦，我叫平菊，平安的平，菊花的菊。”
“既然你喜欢这些画，那就送你吧。”平菊刚要伸手去接，蓝青云突然像是掀起了什么，急急忙忙的跑到花丛中采了一大把鲜花回来，
“对了，女生应该喜欢这种吧。”
说完就把花递到平菊手中，平菊红着脸，低头深深地闻了一下，低低的道了声“好香。”一种重未有过的幸福包围着她。突然，蓝青云大叫了声不好，他记起了今天的自习课被数学老师占去了，便匆匆和平菊道别，跨上自行车，飞快向前骑去。平菊走时对平菊喊道：“我最近下午都有空，不如到时候再见吧。”平菊满脸绯红一蹦一跳的回到家，脸上的绯红一直没有褪去，并且伴随着一阵阵的头痛以及随之而来的天旋地转，呼吸困难……
当平菊醒来时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被套，以及白色的医生。花粉过敏症，很严重的那种。她被严重警告不能在这么靠近花朵，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后，脑中出现了漫天漫地的美丽花儿和背着画板白衣黑裤的蓝青云，接着便陷入一片空白。身体还没康复的她又昏了过去。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常常只站在窗口而不愿去小花园的原因，然而当爱情降临的那一刻，她竟然忘了，忘了自己还有这种病，忘了一切。
过了几天后，平菊出院了，那天，经过小花园的时候，她看见了蓝青云，一时，竟不知改进该退。正在这时，蓝青云也看见了她，丢下手中的画笔，跑过来，似乎有些生气地说：
“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你人呢，哎，可害苦了那些我为你准备的花了。”
平菊看见在他画板旁边的那堆漂亮的花，虽然经过精心的呵护但有些已经无可奈何的枯萎了，显然是几天前的了。
“而且还害苦了我。”
细若游丝的一句，伴着一瞬间的寂静，羞红和快速心跳。
“其实，你以后只要送我你自己画得花就好了，我更喜欢哪些呢。”
最终这句话也被搅进了周微微发烫的空气里。
从此，平菊常常陪着蓝青云坐在草地上画画，蓝青云的画中也不再是一味的花朵，开始出现女孩青柔的发丝，如画的眉眼。每当这个时候，平菊就大叫把她画的太丑了，然后霸道的用画笔在画纸上胡乱的打些大叉，其实当时她的心中有个小小的愿望，她希望蓝青云因为不断的重新画这些被毁掉的画，能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就这样，时间悄悄走过春季。一天，平菊的父亲告诉她，他们过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了。”这是一句话，一句很短的话，但她却花了几天时间来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要走的前一天，撕心裂肺的疼才慢慢觉醒，一醒就不再睡去，愈演愈烈。平菊站在窗口，此时外面正一片金黄，蓝青云按时来到小花园，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得拿出画板，开始画画，画画的时候还不停地四下张望。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平菊知道以前也有个很长的影子陪在这个影子身边，但现在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在有。夕
阳由金黄转成暗红，蓝青云的影子被拉的更长，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一直低着头，手中的画笔也一动不动的停留在纸上。突然他快速的将摊在一地的画笔，画纸收拾好，拿起画板，从地上站起来，但这个动作只进行了一半，腰还是弯着，腿还是曲着，画面就这样凝住了。擦去眼角的泪水，冲了出去。当平菊抱着蓝青云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那样奇怪的姿势。可能是僵了太久，蓝青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将头转向平菊，愣了一下后，眼睛突然绽放出光彩，
“不良好呵，又玩了几天失踪呢。”
“对，对不起，我……我……”
有些话终究讲不出口。
“我最近要参加绘画大赛，准备的时候，画了幅画给你。”说完从书包中抽出一张画递给平菊。
那是片平菊很熟悉的北方草原，她坐在一大片花瓣上，那片火红的花瓣显得十分厚实柔软，而周围的青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粼粼的微光。如同她坐在了红红的地上，周围而是与这块土地平行的一条浅浅围绕着她的清河。拿画的手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终于不可遏制的抖了起来，为了掩饰，急忙将画又送回蓝青云手中。蓝青云察觉出了异样，
“怎么了，我把你画丑了？”
似乎带点回避的问题，脸上甚至还强挤出一丝微笑。
“不，不是”在用力的抿了一下嘴后，上面立马出现了一道很重的白印，
“我……我明天就要走了，要回去了。”
终于喊了出来。
蓝青云愣愣得看着她，半张的嘴，不知道是因为惊愕还是有些什么话想说。平菊眼眶中的泪水又开始不争气的开始滴落。“不想让他看见”打定这个主意后，她转过身，飞快的跑开了。
走的那天，平菊头靠着火车车窗，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他不会来的，我没告诉他火车车次也没有告诉他走的具体时间，更何况今天有这么多火车要走。尽管明明知道去她家乡的火车只有这唯一的一辆，来与不来，都没有别的理由。当周围的景物向后缓缓倒去的时候，平菊看见了从暗处跑出来的蓝青云。手上拿那幅画，不断向她靠近，画到了伸手就可以抓到的地方，平菊伸手，刚碰到画的手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恨恨的扎了一下，又松开了。在火车的不断加速中，她看见了那张画缓缓掉落到地面，脏了，又被缓缓的捡起，拂去上面的灰尘，卷好，重置与手心。一声撕心裂肺的“你不把画带走，那我靠什么去找你啊。”混着火车开动时的那声长鸣一起在平菊的脑中轰然作响。
火车上，平菊做了一个梦，烈日炎炎下，一个男子满脸灰黑，仿佛是说了很多话，嘴唇干裂开来，上面挂着几缕暗红的，鲜红的血丝。
“先生，这位先生，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拿着画的……”
“没有”
被不耐烦的打断。
“那画，画的是草原上，有块满是鲜花的地方，有个女孩坐……”
看着那个匆忙离去的身影，估摸到他听不到了，不得以止住。叹口气后，又赶忙向旁边的妇人靠去。
“小姐……”
时间转到寒冬，那个男子站在行人很少的街上，又经历了一次白眼后，移动的脚步变的更加缓慢，被冻得乌紫发抖的嘴似乎已经很难再开口说话了。他一定会成功的。平菊笃定的想，因为她已经手拿着那张画向他走去。男子突然抬头，望着她，那眉眼很熟悉，很熟悉，只是不曾想到会多了那么多悲伤，那么多沧桑，好在，好在渐渐湿润的双眼，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使她不能在看清他乌紫的嘴唇，通红的耳鼻。醒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而紧紧攒着的手中却没有那张画。
两年后，平菊和她的父亲再次来到这个江南小镇上，看见书报厅上有本关于绘画大赛的画册，犹豫了很久还是买了下来。上面介绍了近几年在绘画赛上取得优异成绩的选手，其中一位是蓝青云，前年绘画大赛的最具潜力等奖，上面有他获奖的画：瓢泼大雨中，蓝青云紧闭双眼，低着头，忘情地嗅着一大朵菊花。在旁边的作者介绍中的最后几行写着蓝青云在一天过马路，由于精神恍惚，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倒，一个绘画新星就此陨落。
抚着画上蓝青云脸上的水滴，记忆回到那个雨天，那天他没带伞，雨下得很大，可他还是来到了小花园，还是坐在那片他常坐的草丛上，还是拿起画笔开始画画。水彩根本无法停留在纸上，沿着斜拿的画板流到了他的白衣上，一会儿，他的那件白衣已经被染得辨认不出任何颜色。平菊在窗口看到了他，便带上了伞飞快的跑了出去，来到他身边时，他仍旧不停地用画笔蘸上水彩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画着，而纸上除了些斑斓就再也看不出什么了。平菊没有说话，将伞罩在他头上，慢慢地蹲了下来，看着他继续、不断、重复地画着。过了很久，他终于放弃了，如同解脱般一下子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侧着脸看着密密麻麻的雨线飞速砸向地面。嘴中不断低喃：“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一副画都画不好。”仿佛还有着微微的不甘，手仍旧死死的抓住画笔。平菊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脸上的泪水。他伸手挡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深呼吸后，站了起来，拍拍平菊的头，“没事，我没哭，这些不过都是些雨水。”嘴角动了动，尽了很大努力还是没能挤出一个笑容。那天的凌晨三点三十分，蓝青云的外公死于心脏病突发。
“傻瓜，当我没看见吗，那天上的雨水应该全是你的眼泪才对吧。”抚着画的手，被不断滴落下的泪轻触。
平菊手上拿着那本画册，无意识的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平菊诧异的看着周围不断变换的景物，竟一时间搞不清数自己到底是在走还是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发现自己来到了那个两年前的小花园，大脑中的一片空白才被过往的回忆渐渐填满。夕阳下，小花园里的花都披上一层金色，在风的吹拂下，轻轻互相推搡。一切和记忆中的那片温暖暗暗相合，缓缓扩散至全身。像个久未归家的孩子，如今正站在家门口，平菊仔细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擦去眼角还残留的泪迹，静静地躺在了花丛之中。渐渐的她感到花粉正一点一点进入她的体内，混着那难以忘怀的气息，身体也越来越轻，仿佛正飘向空中。“你现在能找到我了吗？我现在正在盛开啊。”在平菊自以为已飞向天国与蓝青云相聚时，轻声说道。
只是，平菊的花粉过敏症早已在一年前被治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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