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坦克车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她行事做事速度快，或许是她不高的身材，还有那双可以弹钢琴的胖乎乎的手。她嫁到婆家村的时候也有过如花似玉的村姑的容貌。那时她的年纪不大，家里兄弟姐妹多，出生在穷乡僻壤的穷困家庭。坦克车的远房嫂子是大队里的妇女主任，到公社开会认识了她的婆家村的妇女主任。她的嫂子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心女人，托婆家村的女主任帮坦克车物色一户人家。
坦克车从小没上过学，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鬼丫头。整个村子里，不分大小，和所有的男孩女孩都打过架，吵架每天无数次。不过她有一门本事是别人学不来的，那就是她的手脚麻利。每一年大队评劳模谁如果敢说不发一张奖状给她，她会拉上他或是他的家属到田里去比试插秧割稻子。一半是源于她的泼辣，一半是源于她确实在劳作上不怕吃亏，奖状多发一张换来相安无事，于是在领奖大会上总是看见坦克车欢欢喜喜的上台领奖，看见她成为劳模。当然，她自小的脾气，如果谁惹了她，她会骂人三天三夜不重复。因此，她也成了远近有名的没人敢惹的小泼妇。
坦克车的嫂子帮她物色的婆家村离她的娘家村相差一百多里路程，她的婆家村是个比较富裕的村子，和城可以近距离的接触。她的男人佑堂长得高高大大，眉清目秀。坦克车未嫁时见过佑堂两次面，都是在婆家村女主任亲自陪同之下光光鲜鲜的来到坦克车家。于是，坦克车二十岁成了穷村里飞出来的第一只金凤凰。
佑堂有两兄弟，父亲过世得早，母亲很年轻守寡带大他们两兄弟。佑堂家有三间祖屋，和村子里所有的农户一样，下面是窑砖，上面是土砖结构的瓦屋。佑堂坐在那里不说话时一表人才，从小有口吃症。母亲寡居没钱送他上学，也没有时间过分的下令让他改了口吃的毛病。于是这口吃病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成了他平时和村民们玩笑的本钱。佑堂有的是力气，不过他的脑子不太灵光，用村语说慢了一拍。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他的威风是自己通过拳脚挣得的荣耀。别人可以骂他傻，但不可以说他没力气，要不然他会把你举起来狠狠地摔得稀巴烂。
坦克车嫁给佑堂之后，才发现他口吃，才发现他是村里有名的懒鬼。这激发了坦克车好斗的个性，结婚吃过回门酒回到婆家村，坦克车一阵风似的找到婆家村的女主任。她什么都没有问，站在门口破口大骂，直骂得女主任从后门口溜了出去躲到了坦克车的娘家村的妇女主任家，半个月之后才回来。坦克车一举成名，远处看热闹的村民谁也不敢劝架，谁也没有去劝架。
女主任回来之后，买了鱼肉做了一桌饭菜，请坦克车夫妇到她家里吃了一顿。好言好语劝她忍让一点，她的婆家村是块风水宝地，没有干旱没有涝灾。离城近，交通方便。再说佑堂对她好，只要她勤快，日子将来肯定过得比在娘家村强。
坦克车和佑堂过起了小日子。她结婚一个月之后立即提出分家，她把家里仅有的一份居家过日子的家业全都占为己有，让婆婆和弟弟另起炉灶。佑堂心里有气，憋了半天才说，“这这是我的妈妈弟弟，要打要骂应当由我，东西一家一半。”
坦克车一听，跳了起来，说上次女主任已经说过了，家里一切由她做主。现在倒好，佑堂居然敢唱反调。坦克车火冒三丈，把佑堂骂了个天翻地覆。佑堂从来没有吃过亏，心想：我骂你不赢，那就比武。于是，佑堂大打出手。佑堂不知道女人是不经打的，一个巴掌才用了三层的力气。坦克车已经躺在地上毫无声息。佑堂的母亲不顾儿子爆裂的目光，扑在坦克车的身上，喊着佑堂的乳名。佑堂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手，那可以致命的拳头散了开来，在母亲的哭声中抱起坦克车赶到大队卫生院。
坦克车悠悠转醒时，身边全是人。想起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又气又急，她不能相信自己平时和人打架从没输过，如今一下就输给了自己的男人。坦克车一跃想爬起来，眼前黑乎乎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又晕了过去。
坦克车再次醒来时，她感到有半边脸好像不是长在自己的脸上，一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婆婆一日三餐小心的侍候她，在家静养了几天好了。能下地了，坦克车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女主任，女主任早已躲开。坦克车对着女主任的家骂了半天没出完心里的气，回到家把一肚子气发在婆婆身上。老实的婆婆一声不吭，照样照顾着坦克车。
坦克车结婚一年之后生了个儿子，儿子由婆婆帮着带，她和佑堂做工。分田到户之后，佑堂没人管得了，整天赖在家里不出门。坦克车不依，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还是揪着佑堂到田地里去干活。哪怕是他不做事，坐在田埂上也得陪她到天黑才可以一起回家。坦克车生第二个孩子时，她的婆婆因为积劳成疾整天病病歪歪，再也帮不了她。
那年，他们村里有人在那里办了个筷子厂，坦克车指挥佑堂做农活，其他时间一家人整天守在筷子厂扎筷子。他们的女儿五岁不到，成了筷子厂扎筷子最快的。坦克车首先并没有打算让女儿帮忙，村里没有幼儿园，村子四周都是水潭，只好把女儿带在身边。后来发现女儿手脚快，于是每天规定她扎多少筷子，晚上回家煎荷包蛋给她吃。
后来，坦克车的婆家村经济发达起来，她带着佑堂夏天卖冰棒，秋收之后卖甘蔗。两个孩子七八岁开始帮他们守摊子。他们村子宣起做楼房热的时候，谁都不曾料到，坦克车做起了一栋新式楼房，两套三室一厅的四层楼竖了起来。他们的儿子结婚时，她给媳妇买了当时最多的金子，每年主动给婆婆养老费医药费。
就在坦克车家新楼房的门口的那条泥巴路上，建成了村里的集贸市场。坦克车毫不犹豫的摆了四个摊子：一个水果摊由儿子守着，一个干菜摊子由媳妇守着，一个蔬菜摊子由女儿守着，一个百货摊她自己守。
坦克车的日子过好之后，她再也没有骂过人。人们不曾想到她的那个不聪明的男人确是一块生意料，所有的进货都是佑堂的责任。就坦克车这个泼辣户居然在当地打出了名，谁的摊子上都可能出现短斤少两的事情，唯独他们家的不会，而且从不欺生。
2008.5.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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