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嗯,你真乖。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我用力地点头,我觉得她是神仙,因为她知道我爱听故事。 她摸摸我的头:“你一边吃,一边听,有点长哦。” “很久很久以前……” 大多数小孩子听到这样的开始,便会安静下来,期待一个故事的展开。而我忍不住插嘴:“是多久以前?” “没有我们之前,没有现在。”老人的声音淡淡的,我想,她从年轻走向苍老的过程,一定是从容平静的。 她将故事继续,我任想象延续。 驼峰山下有个弃婴,是个女娃。 她不会哭,更不会笑。她静静地躺在竹篮里,等着遇见她的人。 苏楚凡,驼峰山昆仑派第一掌门人。他收了那个弃婴。 苏楚凡的夫人很喜欢这个小丫头,给她最好的食品,最漂亮的衣裳,最无挑剔的爱。 小丫头越长越乖巧,可惜就是从不见她笑。 苏楚凡教她武功,苏夫人教她草药和厨艺。苏楚凡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师兄,苏穆橦,陪她习武,陪她读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师妹,这首你会背了吗?” “我早就会了,我刚刚才背给师娘听,师娘还夸我背得好呢。”纯纯秋水,只缺一点笑意。 “那我们去找爹练剑吧。” “师父不是说今天允许我们下山玩么,今天是元宵耶。” “你又想偷懒咯!” “好了,你不要取笑我了,早上你陪我去买灯笼,下午我陪你炼剑。快走吧!” “那好,呃,可是我得先把汤圆给南柯伯伯送过去,娘吩咐的。你先下山,到我们平常去的慕浪亭等我,不要乱跑哦。” “那师兄你要快点噢!” 谁知这一别,竟是很久很久很久。 “婆婆,很久很久到底是多久呢?”我不禁又打搅了讲故事的老人,一个说起“很久”便显得孤独的老人。 “没有人知道,也许几万年,几千年,几百年,也许只一天,一小时。” 我不懂,不懂也许,不懂流年。我只懂故事还没有完。 “姑娘,请问你知道万叶孤香莲吗?” 万叶孤香莲,就是世人所说的不死药。每年都有很多人为了得到它,来灵真山挖了一秋又一秋,结果,不知白雪葬了多少白骨,世人依旧执迷。 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花?有着怎样的绝世容颜?能造多少奇迹? 无人知晓。从未有人遇见她。从来,都只是听说。 眼前,又是一个怕死的人。 “就在此山中。”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喉间擦破而出。而这声音的主人却有着一双堆尽万种风情的眼睛,水灵的眸子深深埋藏着寒气逼人的恐惧。绿鬓如云,随风略过神秘的面纱。一裘白衣,是个姑娘,没错。 她轻蔑地瞟了一眼问话的男子,翩然而去。 雪霏霏,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姑娘,请问我们可以在此借住一宿吗?”是他,怎么又是他?不同的,他身边多了一个纤细如风的女子,低头的温柔,和苏楚凡的夫人很相似。 面纱姑娘点头,只为那难于抗拒的温柔。 他叫她“莲儿”,她叫他“苏大哥”。她两颊绯红,小腹隆起。 他们,是夫妻。 水一般的夜,漾着静谧的上弦月。 “姑娘,你一定知道万叶孤香莲。请你,请你带我去找。” 她似乎没有兴趣。 “为了莲儿,我求姑娘,带我去找。” 她回过头,纯纯的目光。 “莲儿的日子剩得不多了……”他黯然。 她亦不语。 “万叶孤香莲,百年才开一次花,一万年才酿就一种香味,只有花与香同在,方可起不死之效。你认为你可以得到它吗?”这个声音,沙哑,沙哑……实在让这个恬美的夜逊色很多。 “无论如何,我要试试。” 她点头,只因又想起那低头的温柔。 她看着他的莲儿为他试去额上的雪花。 她看着她的苏大哥为它盘起牵挂无数的发。 她轻触自己的面纱,悄然而去。 光阴无足,却走得比人还快。又是一度元宵佳节。而他的莲儿,只剩最后7天。 西方信仰里,上帝创世用七天,男人用七天寻找自己走失的肋骨。 中国古老的故事,把七天留给结局。 素馅的汤圆:莲子,芝麻,蜜饯,甜枣,花生,草菇,杏仁,红豆,香芋。9个一碗,久久团圆。这是苏楚凡夫人说的。 素陷汤圆,是苏楚凡夫人最拿手的点心。 她亲自给他送过去,热热的蒸气刺进面纱,久违的温度。面纱之下,当是怎样的芳容怎样的馨香?她像极了那朵神秘的花。 他正守护在刻着雨荷图岸的红木床边,一遍遍叮咛:“小莲,你要坚持,要勇敢……” 床上的那个温柔,不停地颤抖,抖出一屋子柔柔的香,冰凉的心慌。 “用热姜给她擦擦身子。”嘶哑的平静。 未走进那扇门,她便转身离开。 天明,唤醒生机。 “她好些了吗?” “多谢姑娘,莲儿稳定多了。”他回她的话,却望着那个沉睡的温柔。 那碗隔夜汤圆,浮着冰。 她把它们倒进山谷。 冰山雪地,她遗世独立,取下面纱,悲伤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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