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说真的,我对在天台种花没什么兴趣:天台上人杂,常有人上去晒衣晾被什么的,难免有好事者喜欢摘花掂草。偏我是爱花之人,自家巴掌大的阳台种不了花,无奈之下,只好将目光瞄上了天台。 天台上七零八落已经有几盆花了,大多是紫棘之类的残花败草,赏之无味弃之可惜便暴露天台任其自生自灭。想象不出我的花草果树置身其间会是怎样的景况,更顾虑的是,在花香四溢硕果累累的季节,它们能安全生长吗? 我说:“林,帮我围个栅栏吧。” 可丈夫林一直无动于衷,追急了才说:“你不怕物业管理公司罚款吗?” 无奈之下,我选了个较隐蔽的角落,试着种下了第一盆茉莉。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的茉莉在天台快活地疯长,直至吐蕊飘香都安然无恙。“也是,同住一幢楼,尽管谁也不认识谁,可进进出出常打照面,谁好意思采摘别人的花草呢?”我这样想着,忐忑的心开始放松下来。 尔后,我在天台种花的数量逐渐增加,隔三岔五的观赏也成了每日的必修课。那个隐蔽的角落成了我心中的乐土和绿洲,所有的植物在我的辛勤打理下生机盎然,洋溢出生命的蓬勃朝气。而那几盆别人的不知是被遗忘还是被遗弃的残花败草,在我不忍不理的精心浇灌下,也早已恢复了生气,蓊葱郁勃地绽放着我对生活的信心和希望。 我越来越喜欢在天台逗留,可担心也与日俱增:我的花儿开得五彩缤纷太眩目太耀眼了,更有两棵果树已挂满了手指大的果子,玲珑可爱得让我情不自禁想伸手逗一逗。我不止一次几分失望几分遗憾地对林说:“如果能围个栅栏就好了。” 一天,我照例上天台打理花草,远远发现一个小女孩在我的花草边徘徊。她用极兴奋的口吻大声嚷:“妈妈快看呀,仙人掌真的开花啦。” 只听远处有人回答:“知道啦,妈妈前些天就说仙人掌会开花的,你还不信呢。”一个年轻的母亲从天台一角转了出来,向着小女孩走去。 “我真不相信仙人掌也会开花呢,而且这么漂亮。”女孩说着就向花伸出了小手,可又忍住了。她扭过头问:“妈妈,我可以摸摸它吗?” “看看就行啦,别人的花草别乱动,好吗?”那位母亲说。 我不由得悄悄站住了,怕打扰了那对正在赏花的母女。她们开始评论哪盆花打苞了哪棵树长高了,看样子对我的花草已是相当熟悉。原来天台上的观众并不只我一个,一直以来,我自以为隐蔽的角落其实早已是公众的看台,而我的花草居然丝毫无损。 我被一种难以言名的兴奋鼓舞着,而那位母亲对女儿的教诲更使我有一种莫名的羞愧,甚至滋生出几分感动。假如连一个数岁小童都能自觉地爱护别人的花草,那长期困扰我心中的围个栅栏的愿望是否太俗气、太市侩、太狭隘了? 我隐退到一个不被她们发现的角落。站在天台上远眺,城市的喧嚣与浮躁都因遥远而变得宁静,依旧是林立的高楼,依旧是冰冷的防盗门和密密麻麻的防盗网封锁着人与人之间脆弱的感情。“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天天上楼下楼地遭遇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真记不清从何时起,人情冷漠得连邻里之间那种最起码的信任也荡然无存了。 应该感谢天台上的花草,它们没有因为构筑栅栏而封闭起来。美丽的价值在于欣赏,能有什么比和别人一起分享喜悦更具成功更有收获呢?我的花草在点缀我生命的同时,也成了别人眼里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而我,不也一直无怨无悔地照顾着那些属于别人的闲花野草吗?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其实无处不在,只要你不轻易地圈围起心灵的栅栏。 我依旧花许多时间忙碌在花草之间。林不解:“花种在家里是为了美化居室,种在天台就算再美也不完全属于自己。天天楼上楼下地提水,你不辛苦吗?” 我浅笑不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