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而且更让我怀疑的是,他们两个过于亲密。有时太阳都落山了,他俩还在肩并肩地坐在一起看风景,真是变态。我确认他们是“同志”关系,是典型的同性恋患者。而且不止我一人这样认为,私下的议论也是此起彼伏。但是我又讨厌这种捕风捉影的坏风气,无论怎么说,这是他们的隐私与自由,别人凭什么横加议论呢?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毕竟人言可畏,既然他们还努力与我交朋友,那我就不得不尽一下朋友的义务,向他们提出忠告了。在一个满天星斗的的夜晚,他们两个又在数星星了。 我走过去说,你们不怕别人非议么? 马文才瞪大了眼睛,非议?谁的非议? 面对这个呆头呆脑的少爷,我无话可说。我刚要转身走,祝英台站起来笑着对我说,走自己的路,又何必理睬别人的指责呢? 我的父亲也曾这样教导过我,在父亲心中,这个世界,除了父母,不要相信任何人。父母不在了,只有相信自己。因为任何话语,都与特定的情境有关,都或多或少的经过了修饰。偏离了任何情境,改换了时间地点和人物,都可能失去意义。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真理再往前一小步就成为谬误。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这个自以为学富五车的人,从祝英台的嘴中获得了不少的思想启迪。我有时就想,他应该是我的第三个老师了。(我的父亲是我无可争议的一位老师,书院的老师是我的第二任老师)怪不得马文才这个傻小子喜欢跟他在一块,原来他有如此的魅力。 我的心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不自觉的向他飞去。我脸上贯有的阴霾正被他的灿烂的微笑一点点吞噬,有时候我也会欢呼雀跃,也会开怀大笑。我一直自认为情商很高,但在祝英台面前,我无法控制自己。他像一块磁石,快乐的磁石,感染着我。往往夜已经很深了,我们三个人还在肩并肩地谈学习,谈人生。祝英台说,老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是说我们呢? 与祝英台的相处,我受益颇多。我逐步认识到,除了学问上高的要求外,人际关系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门学问。古人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尤其我这种笃信“学而优则仕”的人,为了家族的复兴而不惜一切代价的苦行者。 三个人的世界并不都一帆风顺。我隐隐的觉得,马文才对我与祝英台的亲近有不悦之色。真是可笑,他也太敏感了,既然是朋友,又何必分你我呢?有什么可以吃醋的地方呢?而且,祝英台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朋友,当然也不是他一人的私有财产。 我偷偷的告诉祝英台,马文才不是很正常,有同性恋倾向,你得注意。祝英台说,他很正常,如果你再说,不正常的就是你了。说完笑着跑开了。我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头雾水。 不过,从这以后,祝英台似乎有些故意与我疏远。我知道,那是为了马文才。我没有失落感,无所谓,因为对于孤独,我是存有一种敬仰,而不是恐惧。祝英台更多的时候在陪马文才,偶尔跑来跟我说说话,只是时间很短。我笑着说,你看马兄时很近,看我时很远。祝英台也笑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衷,每件事有每件事的缘由。 这也正是我特别信服祝英台的地方,他像一个智者,从他口中飘出的都是哲理的云朵。他的视角很独特,细腻而敏感。有时我就考虑,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像个女人呢?有次我开玩笑说,如果你是个女人,我就娶你。他瞪大了眼睛,问我,为什么呢?我故做严肃的说,因为你的思想太深刻了,能使我的精神发展一日千里。他大笑起来,那我真应该成为一个女人了。我也笑了起来。 我们两个人的笑声招来了马文才,他显得很不耐烦,脸色阴沉。祝英台说,瞧你,刚才还晴着,这会儿怎么就阴云密布了呢?我也笑着说,马兄,倘若祝兄是个女孩儿,你还不把我吃了。马文才没有吭声,而是拉起祝英台走了。我也觉得没趣,回到了学堂。 此后几天,我没有跟他们俩有过任何来往。他们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了,像云气一样蒸发了。我知道,他们是躲着我,对他们而言,我是瘟疫。我想,这段短暂的友谊或许就这样结束了,虽然有点怅惘,但没有遗憾。他们虽然给我带来了些须快乐,让我略微感受了一下友情的存在,但比较起父亲的遗愿,又何足挂齿呢?我也深深感到这段时间的白白虚度,浪费了我许多美好的时光。 可是,对于这段友情,我还是难以快速忘掉。每当学习之余,我都要忆起这一段灿烂的日子;而且在梦中,也会频频呈现。 我必须努力抹掉这记忆,虽然难以挥之即去。 为了父亲的遗愿,我曾经想过让自己做一个冷血的人,一个漠然的人。但人性再扭曲,也无法完全做到这点。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还是会迸发出人性的些须光辉。项羽的对待敌人是如此的残酷无情,而对自己的亲属及朋友却又是万般的柔情。我难道也是这样的人么? 过去的事有些是可以忘却的,有些或许怎样也忘不掉。这不要紧,我相信一点,时间会洗刷掉一切。我强忍无法忘却的怀念投入到学习中,在故纸堆中与圣贤交锋。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日子如白驹过隙,还有一学期就要结束学业,进京赶考了。 这最后的冲刺是两极分化的开始,学习者特别用功,不学着也玩得特别疯狂。我的忙碌对那些只打算结业的同学来说,简直是一种痛苦,皓首穷经,忙忙碌碌,哪如尽情疯狂;但其中的甘甜他们又有谁参透呢?正如这世界上的人,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实际上他们比谁都傻;有些人认为自己很幸福,事实上他们比谁都可怜。《庄子》中惠施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我的宁静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祝英台的再一次闯入,搅乱了我的生活。他忽然跑来,跟我说对不起。我表现的很冷淡。下面是我们的谈话: 你没有错,道的什么歉? 可是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其实我也不想故意疏远你…… 没有任何人能伤得了我,你太高估自己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呢? 我有听解释的必要么? 马文才就是心眼小,没有别的恶意…… 我只管我自己,别人与我无关! ………… 这一次谈话是不欢而散。 过后我才听到,马文才前几天扭伤了脚,回家了。我的厌恶感顿时涌上心头。先前我还在为自己对祝英台的不客气而自责,原来他是为了摆脱苦闷而来找我的。这未免把我看的太廉价了。我不是任何一个人玩偶,谁也没有资格来玩弄我的感情。 父亲以前就经常告诫我,世道险恶,人心叵测,不要相信任何人。我怎么就这样迷了心窍呢?如果说我以前还残存点对美好的追求的话,今天就算是荡然无存了。这一刻,我都开始怀疑我自己了是友情重要还是与父亲的亲情重要,不是很明白的事情么? 祝英台似乎没有放弃对我的骚扰,他像鬼魅一样,在我的视野中若即若离,忽明忽暗。我的同学说,祝英台最近有点怪怪的,动不动就哭鼻子。他们是用一种惊讶的口吻在传说这个事情。可是,有什么可以惊讶的,眼泪是最容易骗人的,弄不好就是个温柔的陷阱。 尼山书院是不相信眼泪的,它只相信学业与成就,这是我的一贯的坚持认定。可是,平时很少说话的老师居然把我叫到他的居室,跟我谈起了眼泪,他说,山伯,你不要总是一副冷面孔,别人在最需要你的帮助时,拉一把也好。斑竹有了,但湘妃却已经哭死了。我的师娘则在一旁对我笑。 我是糊里糊涂,忘了是什么时候走出老师家门的。他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问题呢?他所指的是祝英台么?但是,斑竹与湘妃与他什么关系?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夜晚如我的阴沉的心,没有星星月亮。我在书院的后山坡坐了很久很久,任凭风儿将我的头发撩乱。我把古筝摆好,缓缓弹奏起那首《高山流水》的古调。 自从父亲去世,我一直没有动过这把古筝,《高山流水》是父亲亲自教给我的。我曾问他,为什么教给我这个曲子。他反问我,你知道这个乐曲的含义么?我当然知道,这是春秋时期两位传奇人物俞伯牙和钟子期的千古友情的见证。父亲说,这也是你祖父与另外一个人的知音之曲,不过,这支曲子并没有奏完,就破裂了。我想知道其中的究竟,父亲说,你有知道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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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于颠覆经典,只是认识了很多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人们所传诵的,因而有所新的认知,仅此而已。(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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