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一直以为,世间是快乐多于忧愁的。只要你愿意去找。 但现在我明白,如果没有了时间,快乐和忧愁都不会属于一个人。 我上网的时间不长,刚刚才到一年。除了没事在各处发发帖子以外,当然免不了也去聊天室闹闹。聊天室里总是热闹的。五湖四海,见面不识的各种人等,在频繁的变换ID的同时,体验着身外分身的快乐。认识了一个叫蝴蝶的女子,直率真挚的北方女孩。我们常常遇上,微笑,招呼,然后各自寻找说话的对象。网络之交或许这样最好,落个风清云淡。 几天前的晚上,她有些心绪不宁。很意外的主动找我问话。她问我,你是在那个城市吗?我一愣,这似乎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她从不刨根问底。我说,是啊,我正在这个城市。她紧接着问,你知道那个被杀的女孩子的事情吗?我有点茫然,开始努力回忆这些天的新闻内容。是的,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个女孩子在圣诞节过后的两天被杀。于是她要求我,将我知道的告诉她。我没有问原因,只是开始搜肠刮肚的寻找我仅有的所知。 这是个27岁的女子,2001的4月才来到这个城市。在一家语言学校学习语言的同时,为了生活,她也开始打工。语言不通,找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最后,她找了一份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很不体面的工作。就是在这个工作的场合,她认识了一个56岁的当地老头,也许最初只是买主和卖主之间的交易,但到了最后,他们是开始交往了。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大约半年。2001年的12月27日,这个女孩和这个56岁的老头约在情人旅馆见面。晚上11点,别人发现人事不省的倒在房内的她,晚上12点,送院后不治。警方证实,杀害她的,就是那个56岁的老头。 说实话,最初看到此则新闻的时候,我只是看看而已,最近这样的案子太多,似乎人都麻木了。但在我向她转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开始陷入。我不由自主的去陷入了这个女孩的所思所想。 聊天室有别人看到了我转述的故事,他们有些不以为然,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她这么做,是她自己的素质问题。 我似乎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讥笑与不屑。我有点激动。 是的,应该怪她咎由自取吧。我想很多人都会这么认为。 但这是一个生命,一个才刚刚开始生活的生命啊! 一个人生下来,似乎总是摆不脱宿命的安排。我想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当你没有饭吃的时候,就是没有饭吃,当你账上的钱越变越少,而你对此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你也只能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因为他们不曾经历这样的生活。我想我无权对此进行批判,不知者不罪,圣贤早就盖棺定论。但有时听到这样的轻描淡写,心里的抽痛是莫可名的。每个生命或许都背负着一个故事,在我们没有知道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之前,是不是该先学会去尊重一个生命呢。因为你我都不是她,我们无法明白她做这个选择的心态。但至少,我们应该在了解之后,才决定自己的喜好。 我激动着,带着点这样的激动,断断续续说完了我的所知。蝴蝶沉默了一会儿,我在那片刻的沉默中,感觉到空气的凝固。她开始告诉我,我不知道的那部分。 她说,这个女孩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父母单位在一起的缘故,一直走得很近。 她说,这个女孩是因为感情的无着落才来到我现在的这个城市,没想到,只是短短的八个月。 她说,这个女孩是很聪明的女孩,曾经是她们省舞蹈大赛青年组的第一名,后来和她一样,都成了一名人民教师。 她说,她现在教的,正是这个女孩曾经教过的班,消息传来,大家震惊不已。 她说,这个女孩的感情无着落,是因为母亲的阻止。她爱上了一个做服装生意的商人,而她的高知识份子家庭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她说,这个女孩曾经很爱说话,但去年夏天回去的时候,看到蝴蝶,居然已经无话可说。 蝴蝶说了很多,我明白她的心情。当一个曾经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逝去以后,似乎会将对她所有的回忆,事无巨细都在一瞬间扯到眼前。 我无语,在安慰别人的方面,我从来不是个高手。我只能静静的陪着,看着蝴蝶继续对她的追忆。 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女孩的母亲,此时此刻,她的母亲是何心情呢。死者已矣,或许女孩本身已经得到解脱。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明白,她的死对她母亲的打击。或者她的母亲下半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因为如果不是她的阻挠,也许女孩根本不会背井离乡。这是宿命吗?我只怕这宿命让太多的人伤痛了。 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女孩曾经爱过的男人。此时此刻,他在哪儿呢?是继续着无望的思念,还是已经在别处寻得可以暂栖的温柔乡?他会不会知道,有个女孩因了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成了一个陌生的老头的祭品?他会不会在多年以后,还记得,曾经有个这样爱过他的女孩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同事,在车祸中逝去的她的灵魂,是否真的能放下这世间的所有牵绊,走的毫无眷恋?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朋友,为情蹈海的他,在纵身跃入大海的那刻,可曾想过留下的伤痛,叫谁来承担? 我们是人,我们知道着我们的伟大。 我们是人,我们也因了对未来的未知,而显得渺小。 生命鬲然而止的刹那,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弱者。或许我们能作的也只有一件事。 在死亡来到的那刻,问问自己: 这辈子,值不值?这辈子,遗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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