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趁着朱紫晏惊魂未定,花艳蝶飞上前来,一手擒住她的颈部,两个咫尺相对,四目再次交锋。 朱紫晏再次看到了那双仇恨溢满的眼睛,仿佛前世在哪里见过一般,有杀气,还有一些莫名的熟悉。 花艳蝶一手擒着朱紫晏,一边问道:“丫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你尽管说吧。” 朱紫晏挣扎着说道:“放开我,让我看一眼相公。” 花艳蝶再次放声大笑,说道:“哈哈哈……傻丫头,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东西就是感情,为了一个男人,你值得牺牲自己么?!” 朱紫晏被花艳蝶的手抓得越来越紧,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爹爹朱子敬的声音:“天地似穹苍,人生如棋局。荣者自安,辱者即碌。何必如此放不开呢?蝶儿,放手吧。” 花艳蝶回头一看,正是朱子敬。二十年后,再次见到对方,她有些激动,手一松,朱紫晏就被摔到了地上。 (五) 花艳蝶与朱子敬长久地注视着对方。 花艳蝶的心里矛盾重重,明明恨了眼前这个男人二十年,如今再次见到他,心里还是波涛汹涌般地难受。有恨,有爱,更多的还是眷恋。她看着朱子敬,面容渐渐有了些暖色,缓缓地上前,轻声问道:“真的是你么?” 朱子敬点头道:“蝶儿,回头是岸,放手吧,别再伤害无辜了。” 此话一出,让花艳蝶心里颇为不快,女人心里想要的,无非是男人的一两句贴心话,如今,这个自己爱了二十年的男人,竟然不说暖心的话,却让自己放手。她的面容再次冷了下来。喝道:“你来是劝我回头的?还是上门来送死的?!你应该清楚,二十年前的旧帐我们还不曾清算过!” 朱子敬一脸真诚状,叹道:“蝶儿,二十年前,确是我有负与你。但是你何偿没有错呢?若不是你出手要杀鲁凤英,我怎会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她呢?女子,说到底,善良最重要。” 花艳蝶再一声冷笑,回道:“怕是家世最重要吧。若不是鲁凤英家世显赫,你会那么义无返顾?哼,行了吧,收起你那套所谓的仁慈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朱子敬也有些恼怒,他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小茅草屋,那里还有一具宋大嘴的尸体。于是问道:“不管你我如何,都是过去之事。再恨男人,你也不应该乱杀无辜。我手下的捕头宋大嘴刚刚还死在你的手上,你不怕官府,难道也不怕报应么?!” 花艳蝶回道:“真有报应倒好了,第一个应该得到报应的人就是你!”说完再次大笑起来,深厚的内力,加上她自身的悲愤引得落叶婆娑,蝴蝶飞舞,往事历历。 (六) 二十年前。 花艳蝶是京城内有名的花鼓女,打小跟着爷爷浪迹天涯,有一副金嗓子,还跟着不少江湖朋友学了一身好武艺。她擅长唱花鼓,所到之处鼓响人红,引得不少公子慕名求爱。 然,她单单看上了进京赶考的朱子敬。两人相识于茶楼,定情于京运河边。轻声细语,鸢飞蝶舞的一个傍晚,两人私订终身,相约金榜题名时,就是彼此的洞房花烛夜。却不料,此事被朱子敬的下人偷偷禀报回府,朱家上上下下皆反对。无奈之下,二人私奔。感动于朱子敬的付出,花艳蝶将自己偷偷交付给了他。不曾想,朱府还是为儿子选下了更好的亲事,且派人寻着了朱子敬,强行将其押解回府,命其成亲。朱子敬无可奈何,此时花艳蝶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百转千回,花艳蝶终于寻着机会混进了朱府。这天正好是朱子敬成亲的日子。花艳蝶远远地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的女子携手,她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思来想去,她竟渐渐恨起了朱子敬的新婚妻子鲁凤英。几个月后,她挺着大肚子再次混进了朱府,手持利剑,想杀了鲁凤英,却不料婴儿早产,她被朱家抬出大门外,自己的孩子生下来都不曾看过一眼。 她想,朱家肯定不会收留孩子,因为鲁凤英的父亲是当时的县太爷,眼睛里岂会容沙子?!思来想去,她恨朱家,恨鲁凤英,更恨朱子敬的软弱! 而朱子敬本来一颗心是向着花艳蝶的,最后被她这么一闹腾,竟发现自己新婚妻子不但家世好,修养好,且极其贤惠。鲁凤英大方地接受了花艳蝶的孩子,视如已出,且对朱子敬从无二言。这让朱子敬感觉到,自己是娶对人了。于是,一心一意与鲁凤英过起了日子。 花艳蝶又纠缠了朱子敬一年多,她痴心地希望自己能够与其和好,但此时的朱子敬已经在官场上崭露头角,他给了花艳蝶一笔银两,劝她离开。无奈之下,花艳蝶彻底死了心,决定退隐山林,临走时想见朱子敬最后一面,她出重金央求朱府下人给他带去口信儿,却不曾想,在定情的老地方京运河边,她远远地看到,朱子敬正与鲁凤英抱着什么东西匆匆走来,且一路上朱子敬一刻不停地搀扶着鲁凤英的手。 花艳蝶冷笑一声,心想:你们何苦这般恩爱地刺激我?! 走近后,她看到了,他们抱着的是一个婴儿。 花艳蝶的心仿佛被刺了一刀,她大笑着上前迎接了朱家三口,不待对方开口,便说道:“你们的幸福就是我的痛苦,二十年后,同样的痛苦我要让你们手里的婴儿承受!”说完,又大笑着离去,身后却是一串串痛苦的泪滴。 (七) 从往事的回忆中醒来,花艳蝶仿佛再次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场别离。她恨极了,再也听不进朱子敬的任何话语,挥袖向其杀去,嘴里骂道:“没良心的男人,我付之一切,你却那般待我!如今竟敢来我的地盘叫嚣,这次我不会手软!” 朱子敬不躲也不闪,只是站着,口中依然在劝着:“蝶儿,听我一言,放了两个孩子吧,他们是无辜的。” 花艳蝶的双手如闪电一般瞬间逼近朱子敬的喉口,她眼里的仇恨种子已经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的仇恨让其怒不可揭,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脆响,仿佛有东西被捏碎在掌心。朱子敬感觉自己靠近了死亡。 意外的是,花艳蝶没有杀他,刚刚的响声是她手里紧握的一枚蝴蝶暗器。面对这个恨了二十年的男人,她终是不下了手。 这时,跌落在地的朱紫晏醒了过来,她一步步逼近花艳蝶。 朱子敬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花艳蝶,对方满目凄凉,泪水肆意,娇好却见苍老的面容已经被泪水浸染。那种哀怨与悲凉只有爱过人才能体会。他的心一软,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轻轻地靠近花艳蝶,叫了声:“蝶儿,回头,好么?” 花艳蝶一脸温柔,心里突然有种疲惫的感觉。江湖上的杀戮本已厌倦,心中仅余的那份恨让她苟活到今天,本想杀掉对方,解了恨,断了念想,却不曾想,见了面,还是有爱,与不舍。她想,就这样了,怕是自己上辈子欠了他吧。 她轻轻伸手想拉起朱子敬,朱子敬亦是从她眼中看到了往昔的柔情,两人执手相看,泪千行! 新仇旧情在心中,几番魂梦与君同。 花艳蝶轻声问道:“我还可以叫你一声相公么?” 朱子敬点了点头,正要回答,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花艳蝶,看看你犯下的罪行,你还有资格管老爷叫相公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还是趁早了断得好!” 回头,鲁凤英正站在他们身后,双目如同喷火。 花艳蝶本就是性情中人,见到鲁凤英本就一心气恼,前尘往事齐涌心头,她挥袖扑向鲁凤英,刚一回头,这时背后却被人深深地刺了一剑。 一把断剑刺在花艳蝶的背上,破背入心,鲜血不止。转身,是一脸仇恨的朱紫晏。 花艳蝶飞起双袖,无数的蝴蝶横空飞舞,此时阳光已经开始灿烂,却见灿烂的阳光下,鲜血淋漓,四下散开,如同一只只火红的蝴蝶在飞。 朱子敬大惊,这结局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预料到的。他大叫着:“紫晏,不能啊,她是你的亲娘!” 但为时已晚,花艳蝶如一只蝴蝶般从他的面前跌落下去。 朱紫晏在最后的惊诧中,叫了一声“娘?”一脸疑问地看向鲁凤英。这时,鲁凤英一声狂笑,大叫道:“报应啊,这才是报应啊,哈哈哈……”那癫狂模样是朱子敬从未见过的。瞬间,他明白了,食指相向,问道:“鲁凤英,今日这种状况,其实才是你最想看到的结局,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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