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当我们既不能改变命运，又很难顺从命运的的时候，究竟应该怎样度过这艰难的一生。错位，次声，充斥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茫然，却无法逃避，光子就这样死掉了，死之前，他已经痴了。
——题记
今天在街上看见了一个老太太，如果她不叫我，我几乎都不能认出她来，她是光子的母亲。寒暄了几句后才想起了，光子大概已经去世有三年的时间了。光子的母亲说：如果光子在也和你一样，高工资啊！`看着光子母亲远去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光子是自杀的身亡的，发现他的时候，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郊外那片河滩上，脸色青紫。秋天气温已经很低了，他穿戴的还算整齐，只是他平日里提拉的那双绣花鞋不在脚上，被水冲到了好远的地方。经过警察现场勘查，说光子是溺水身亡，从现场情况看属于自杀。这个不认命的家伙，就这么有点凄惨的死了。我总是在寻思，他在走向死亡的时候是否清醒。死，对于他来说也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光子身亡前就痴了，痴了有好几年了，人们都叫他“花痴”。最初发现他有点痴的时候，大家都不在意，只当是他年龄大了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心态是不是有点问题。比如，我们这个县城有个堪称是“一枝花”的女子，长的非常动人，高挑的个头，白皙的皮肤，言行举止都不俗，是水电系统的抄表员。光子偏偏看上了人家，每当上下班，他就在人家单位门口不远处等着，等人家出来之后，就一直尾随至家门口。起初，这女子知道他脑筋有点“卡”，就不说什么，可是时间一长人家就烦了，找人威胁、劝说都没有效。于是就携男朋友找到了单位，把自己的情况谈了，想让单位领导出面给他讲明情况，让他不要再尾随纠缠了。可是光子听了不以为然，问：“她结婚了吗？”答曰“快了！”又问：“快了就是还没有，对不对？”又答曰“对！”于是光子笑了：“那就好，只要她不结婚，我就没有违法！”领导无语。光子扬长而去。
过了不久，“一枝花”就结婚了。据说，结婚前的一天晚上，一枝花的未婚夫找了几个人教训了光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女同事见了他就远远的绕开，躲着他。如果谁觉得不以为然，见了他笑一下，或者说跟他打个招呼。光子就会美滋滋的对看门老头或者是厨房的大师傅说：“某某看上我了！”这些人听了很吃惊：“是吗？你咋知道？”光子就会说：“她今天对我笑了笑，暗示我呢。”于是，这些人就大笑了，把这当作笑料传的沸沸扬扬的。女同事哭着找领导，领导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让光子交回工作手续，准备到省城去看病。领导与他谈过之后，光子竟然说：“谁有病？谁有病？你才有病！”看着他愤愤然，领导竟然无语，也只好作罢。
记得那是一个月末，单位只留下了两位姑娘做报表。光子这时来了，悄无声息的进了办公室。两位姑娘做报表，竟然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他没有言语，坐在了一位姑娘的对面。等姑娘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张满脸络腮胡子的脸，一脸嗤笑，定定的直视着她，姑娘大叫了起来，两个姑娘仓皇跑到了院子里。此时，光子哈哈大笑起来，在办公室里大声的朗诵起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于是领导觉得是该解决光子的问题了，正告他：“以后不许上单位来，不来发工资，来就不发工资！”光子说：“谁也不能剥夺我工作的权利！”领导语塞。于是就有人说：“这家伙，该不会是装的吧！”
光子的胡子和头发越留越长，脚上总是穿着一双绣花鞋，可是衣服却时常穿戴的真真齐齐。他虽然是“花痴”，可是没有谁听说过他说脏话，也没有谁看见过他对哪个女性动手动脚。可是他的确是“花痴”。有一天，单位通知他说：“明天去省城开会学习，准备好，明天一早去接你！”第二天，光子果然准备好了，一只旅行包背在身上等在十字路口。可是就在省城转车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光子大叫着：“我不去精神病院，我不去！我不去！我没有病！”他在大街上狂奔，大叫。单位的同事强行把他送进了医院。
光子和我是同学，是同年参加的工作。那是文革后期，号召要“走出去，再走进来”，学校基本上就不上课，不是“学工”就是“学农”，成天价闹哄哄的。可是，光子却很文静，总是腼腆的往角落里一站，不言语，呼口号的时候也只是举举手臂，听不见他的声音。那年，街道照顾特困户，直接从学校来招人，单位是银行。我是家里的老大，继父是位老红军，刚刚去世，符合照顾条件。光子家里也很困难，那年我们一起被招进了银行。进行之后，我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基层营业所，白天是出纳，晚上是守押员。记得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只有十六岁过一点，光子比我大一点，有十八岁。那支长枪，比我矮不到哪里。每天晚上，我都睡着了，可是光子还在捧着一本没有封皮的书看。至于看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了。他时常若有所思的在那里发愣，或辗转反侧，睡不着。后来，他告诉我高考恢复了，他要参加高考。大家都不以为然，觉得有一份工作已经就不错了，好多同学还在农村呢，没有回城。咱们虽在农村，可是毕竟时带工资的啊，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可是，他落榜了。
就这样，在农村一待就是十年。等到回来时，婚姻问题已迫在眉睫。可是，找对象已经比较困难了。耽搁来耽搁去，三年过去了，婚姻依然没有着落。单位的领导急眼了，就发动家属为我们介绍对象，可是收效甚微。终于有一位姑娘吐口了，愿意与我交往一段时间。这就是我现在的妻子。虽然，她文化也不高，相貌也一般，可是居家过日子还算可以。单位领导出面把她从几十公里以外的铁厂调进了县城一家集体企业。就这样我有了一个家。
可是光子却是高不就低不成，渐渐地就没有人给他提亲了。在我女儿出生三岁的时候，行里发生了一件案子，一万元人民币不翼而飞。有关人员，都被拘禁了起来。可是，追查无果，成了一件悬案。光子作为当事人拘禁了三个月。在他拘押期间，家里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当办案人员把老屋的顶棚都拆了翻看的时候，光子的父亲晕厥了过去。不久就去世了。
当单位政工人员拿着介绍信，把光子从看守所里接出来的时候，光子的脸色惨白，目光也有些呆滞了。可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办事员却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光子。光子一下子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半晌大哭了起来，起来朝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光子从精神病院出来后，沉默寡言，时常发愣，同事们纷纷议论。光子的病情有所好转了，该给他说门亲事了。“花痴”嘛，也许有个媳妇以后，他的病就会彻底好了。就这样，一阵忙活，热心人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女方是一个农村姑娘。单位出面给这位姑娘解决了户口，又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可是，在婚礼后的三天，这位姑娘却搬回了娘家。不久就离婚了。
光子越来越狂躁，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发呆，他的母亲在外面怎么敲门他也不给开门。只好找人把门撞开，却发现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有时候半夜却听见他在屋里大声的朗诵着什么，好像非常的激动。但没有人听得清他在朗诵什么。
我的弟媳妇住在他的对面，常常被他的样子吓得不敢出门。有一天，据说来了小偷，在一个楼口上偷盗自行车，刚在动作却觉得身边有人，一抬头却发现一个络腮胡子的人站在面前。在目光对接的那一瞬间，这个络腮胡子笑了。小偷愣了几秒钟后，吓得丢下工具就跑。弟媳妇战战兢兢的站在窗帘背后看得真切，最后禁不住笑出了声。
光子在单位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街上也不见了他的身影。好久了同事们不再提起他，那些笑话也听不到了。只是发工资的时候，单位会把工资如数的交给他的母亲。正当人们觉得一切都很平常的时候，传来了光子自杀的消息。
光子的后事是家里人料理的，单位没有开追悼会。单位这一年就自然减员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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