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苦熬了三年,现任正职终于要调走,胖白狠下心要拿下这个缺位,毕竟自己已经四十有零了,男人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不能让这一生永远这么碌碌无为。酒席从下班一直喝到凌晨,从口齿清晰喝到含含糊糊,总算是拿到个口头的承诺。 胖白洗把脸,酒劲已去了大半,轻声走到阳台,任凭冷风吹干脸上的水迹,水珠划过脸际,感觉分明。领导口中声声小白,妻儿口中的老白,自己模糊掉了时间,年龄的概念,妻子一个劲地在抱怨自己的没用,当曾经的山盟海誓换成如今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不是谁家那谁转正成局长了,就是谁家又添新房子,新家具了,找不到当初甜蜜的痕迹。父母已经渐渐没有劳动能力,孩子还小,整个重担都扛在肩上,真的好重啊,有时真想痛快地哭一场! 儿子已经步入高中,从当初的顽童变成懵懂少年,从一个胖乎乎的小肉球成为这个家权利集中制度的最大威胁。杂色长发,嘻哈韩服,耳洞鼻环,追星成风,成天嘴里哼哼哈哈的,也不知道嘟囔的什么,但肯定不是在背英文课文。一会儿为了花儿和同学吵架,一会儿又为杰伦哭得稀里哗啦的。最可气的是两个黄毛小子在外面为了所谓的男人尊严,大打出手。简直不可理喻,最后胖白才清楚,只是为了一个女孩在餐厅门口的一个笑容。赶上自己上学那会儿,如此作为肯定被老爹打得屁股开花,回家放牛去了。 不喜欢归不喜欢,可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有时间该联系下以前的同学了,孩子还有不到两年就要上大学了。 (四) xx彩民论坛。一个彩民交流经验,寻找同路人的平台。 每天在这里都会有一些人在喜悦,一些人在忧伤,而绝大部分的是在平平淡淡的享受着生活,时不时跑上来扇扇风,点点火的找点乐子。 在这个圈子里,有一个山东青岛人专属板块,名字特别的奇怪,叫“三棵歪脖柳”。版主是三个岛城爷们,小伍,胖白,老万。有心的人会发现三个人的名字连起来竟然是网站的全名,或许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缘分吧。三个人都是晚上在线,并且基本每晚都在。小伍乐观开朗,透出英气,胖白深沉不外漏,老万稳健豁达。有彩民朋友曾戏称他们是铿锵三人组。能带给大家许多的欢声笑语。 最近,大家好像都有心事,没了兴致,简单几句话就都开始静默。或许有事要发生了吧。 湖畔。歪脖柳树下,常见一个瘦弱的青年,一个发福的中年,一个白发老者构成的独特风景。彼此或站或坐,没有言语,像极了电影里停滞的镜头。没有人愿意打破这幅平静的画面,短短数秒却成为永恒。 小伍眼中,中年人腰弯得更低了,老者精神依旧矍铄,脸色却苍白了几分;胖白眼中,小伙干劲依旧很足,却透出疲倦,老爷子似乎有些心神不安;老万眼中,小朋友正在逐步迈向成熟,中年人转机快要来到。 论坛。 小伍不停的在记载着自己每天应聘所遇的笑闻,言辞不再是那么激烈,偏激,不经意中充斥着对自己的怀疑。签名也改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去用它寻找光明?? 胖白深沉依旧,只是不再弄些插科打诨的笑话和小伍斗嘴。时常会弄些儿子的情书放论坛里。 老万沉寂很久了。最后一个信息是自己修改的个性签名:回忆着。 待到小伍终于安顿下来,才发现老爷子已经许久没在线上了,直觉告诉他出事了,自己已经忘记有多久没去弘子湖畔了。文字在指尖滑过,飞向胖白收件箱:胖叔,明晚,歪柳下,8见8散。 回复:嗯,为了朋友,为了信仰。原来他也嗅出味道。 (五) 翌日傍晚夕阳下,湖畔冷清了许多。左侧柳树下满地的烟头,小伍双手交叉抱胸前,背靠着柳树站着,看样子已经登了很久了。 果然是你小子。一路小跑过来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不住的用手顺着胸口的气息。 是我,胖叔。 你多就没来过这里了? 没几天吧。 胡扯,最少有半个月了吧? 迎着飞来的白眼,小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默认了。 我最近应酬也多,断断续续的来过几次,一直也没遇见你们,以为大家都忙。 现在办? 明天早上8点在这里等我。 好。小伍点头答应着。 洁净的阳光透过窗台,撒落在白净的床单上,犹如一双温柔的小手,在抚摸,安慰着病痛中的患者,给他们希望和抗衡病魔的力量。 爸,有朋友来看您了。 老万努力的睁开眼睛,幸福瞬间布满双颊,面部皱纹舒展开来。 妈,你看爸笑了。打扮入时的少妇高兴的失声喊出来。 小伍,胖白? 是我们,原来您老早就知道了。 就你俩还想蒙我。 呵呵。万爷爷,大家都等着您早些回去主持大局呢。 是啊,老爷子,没有您坐镇,我们歪脖柳唱不下去啊。 我会回去的。老万看着眼前这两个晚辈,肯定地说到,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爷爷,这是我和胖叔专程送给你的。小伍说着向前迈了几步,众人把他让到床边。 您看,这是您最喜欢的排列5,也是您最喜欢的数字。 还是你们了解我啊。床边儿女不由得都低下头。老万颤抖着想要接过去,女儿抢先一步扶他坐了起来,他缓缓的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红色木匣,看着儿女渴望的好奇的目光,老万笑着摇摇头,将它打开,那里既没有存折,也没有房契,而是一打打放得整齐的彩票购买凭据。 煜儿? 嘴张那么大做什么,我又不是鬼。女孩笑的花枝乱颤,露出那对可爱的小虎牙。 你? 我怎么了,这不是亭亭玉立的站在你眼前吗? 我? 你又怎么了,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这? 这是现实,不是梦。女孩说着上前一步,投到小伍怀中。相信了吗? 嗯! 我回来取回属于我的领地,还要再加一个终身印章。 嘿!小伍倒吸了口凉气。 疼吗? 疼,心里乐。小伍咧着嘴很认真地回答道。 傻样。我以后不再咬你了。 这是你的狗窝?煜儿双手握成紧紧的小拳头放在胸前,眼神示意着小伍问道。 咱的。 去死,有埋伏没?看着面前这个憨憨的小子,煜儿调皮的吐下粉红色的小舌头。随着门缓缓的推开,煜儿惊呆了,屋子里飞舞着数百只自由的纸鹤,好美。这里是仙境吗? 这是你做的? 为你做的,一共是257只。 这么说,我走了257天了。 不对。小伍淡淡说到。顺手在上衣口袋拿出新买的彩票,娴熟的叠成一支展翅欲飞的纸鹤,放到煜儿手心。是258天。 (六) 清晨,弘子湖畔。水雾缭绕,湖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畅游的鱼儿。柳条吐露出翠绿色的嫩芽,阳光安静的撒在似镜的湖面。 万爷爷,胖叔早。 早。 来啦。丫头回来了。 嗯。爷爷好。 这是个好小伙,要好好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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