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11月岛城,已是晚秋,纵使气候四季温和湿润,海风吹过,仍难免有丝丝凉意。小伍迎风打个寒噤,不禁缩下已被寒风吹打的微微泛红的脖子,顺手将上衣高高的衣领理起。 真是倒霉的一天,小伍这样想。上午按照生物钟去上班,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争端坐着位肤如凝脂,丹唇似血的淑女妹妹,心里好一阵激动,末了才发现事情不对。人家那幅无辜的表情,好像在说:这颗不怪我啊,人家也是被逼的。 小伍啊…… 这一嗓子真是突然,等到自己醒悟时,那部门经理已经迈着自己特色的小碎步,满城风雨的扭到自己的面前。 等等。我跟你很熟嘛?拜托,别喊那么亲,人家会有想法的。说这话时候的小伍严肃的真像门口摆放的那尊石膏做的鲁迅像,脸上有棱有角的。尔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煞有其事的,向着面前那堵厚重的肉墙,轻轻的鞠了一躬。 唉。知道你是个积极向上的好员工,可是……小伍目光急速闪过经理油光泛泛的小扁脸,两瓣厚重的嘴唇开始做加速运动,知道她又要办出那些客套的老古董言语了。诸如,公司小啊,会耽误你美好的前程;环境不好啊,会伤到身体啊;你这么有才华,这里会束缚你高飞的翅膀。 小伍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闪到破旧的食品箱前,那里整齐的放着自己办公用的所有东西。也不知道是那个好心人帮收拾得,可惜没时间道谢了。回头笑眯眯的对着大家,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作了个安静的手势。众人看着他在那里翻弄得不亦乐乎,满脸的疑惑,干脆放下手头工作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弄什么名堂。 大约30秒后,小伍嘴角挂着满意的笑靥,小心翼翼的从纸盒里捧出一个信封。在众人注视的眼光中,平静的,熟练的封好口,笑嘻嘻的走到已经气的呼呼喘着粗气的经理身前,单手将信封晾出。 给你的,也不知道写了多久了,您将就着看吧。 对了,上面有我的签名啊,要好好保存。嘴角上扬,眼光掠过熟悉的办公室,还有曾经一起打拼过的战友,最后停留在新来的美女身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大家好运,我先走了。抱起纸盒,稳稳的迈着步子坚定地向门外走去。 一想起那张被憋得通红,微微的变形的圆脸,小伍嘴角再次挂起那招牌似的情。 这已经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了,自己又回到一无所有的草根状态,不过这次又说不出的轻松感。 四年前,背负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来到这个被称为希望之地的岛城读大学,本想毕业后在这里安家立业,稀里糊涂的,混过了四年,当被学校狠心的扫地出门时,才发现自己受骗了,浪费了千日时光,最终除了一纸空文凭,什么也没有。这里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啊。 半年的奋斗路,带着那张没人认可的本科文凭,辗转城市的各个角落,酒店服务生,石化加油工,甚至到小区的保安,能做的都做过了,最终不是被老板炒,就是自己炒老板,到最后还是一所谓的高学历的无业游民。 已经分离半年了,不知道当年的同学都怎么样子了?临近毕业时,群鸟单飞,各奔东西,八仙过海般,各显神通,应该过的都还不错吧。想这个有什么用呢?孤家寡人尚且自顾不暇,这份担心多少有些多余。 小伍轻轻的拂去右肩上的枯黄柳叶。肩头依旧宽厚,如今却没有人依偎。她,曾经调皮的说到,这里是她的私有领地。甚至还野蛮的用小虎牙在上面隔着衣服盖下印章。她,还会回来吗?还会再次开垦这份独属于她的情感心田嘛? 小伍自嘲的笑了下。劳燕分飞,百多个日夜都过去了,思念稀薄如空气,自己这般却又为何? 低头掐灭已经燃到指部的香烟,太阳落下,明天依然会升起来,明天又会是新鲜的一天。 年轻无极限啊!柳树下,垂钓的老者,暗示般的朗声颂道。 小伍会心一笑,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片,轻盈的抛出,石片画了个优美的弧度入水,轻巧的在水面划过三个水漂。 耶!明天会是希望的一天。 (二) 弘子湖水透出希望的淡绿色,在落日的余辉中,波光粼粼,显得格外温馨。 该收工了,老万缓缓的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看着水桶里寥寥数条上钩的鱼儿,收获还不错,媚儿晚上能开荤了。 每天下午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到弘子湖畔,散散心,遛遛弯,年轻的情侣,耳鬓厮磨,甜甜蜜蜜;中年夫妻带着孩子,谈笑风生,温馨和谐;年老的夫妇相互搀扶,感叹岁月沧桑。 唯独有三个人总是独来独往,经常在三颗歪脖柳树下,单独呆上那么一会儿,彼此间没有多少话语,微微一笑,一个点头,算是招呼。消瘦的青年,总喜欢靠着左边第一棵柳树站着,老者习惯性的把马扎放在右边第一棵树下,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则在中间。 小伙子离开许久了,应该是工作或者感情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吧。不过,老万到底没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伤感来,年轻真好啊,好强争胜,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失落。虽然老万不怎么喜欢当前年轻一代的许多做法,在小伙身上,还是看到自己年轻那会的影子。 那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应该是不会来了吧?多少有些失落。自己该离开了,媚儿在笼子里陪自己聊了一下午了也累了,该回家休息下了。 黑幕已经降下,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老万放下手中的东西,挨个房间过了一遍,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老伴前几天去女儿家看小外孙去了,诺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冷清的紧。 辛辛苦苦工作了四五十年,年少时,想得到的东西也都拿到了,孩子长大了,工作了,自己也到了公休年龄,努力奋斗了大半辈子,也没留下什么,名和利都是浮云。如今儿孙满堂了,本打算可以帮儿女带带孩子,享享子孙同堂的乐趣。可是儿女说了,您和妈为了我们累了一辈子了,该享福了,弄个孩子吵吵闹闹的,不合适。其实,老万心里清楚啊,他们宁愿多花那么多钱雇保姆,是怕自己隔代教育会影响到孩子。也就这么着吧,随他们去吧。 不过,这个家确实没以前那么温馨了,经常是老两口大眼瞪小眼的,都大半辈子了,再怎么激情过,也该产生视觉疲劳了。中国人一生忙忙碌碌为了什么啊?说白了,不就是个家丁兴旺吗?孩子吵闹者,在身边那也是幸福啊,可现在哪里有个家的样子?老伴受补了没有孙儿在身边的日子,独自一个人打车去了,老万才不愿意讨这个没趣呢。 老万端坐在沙发上,吃着刚热好的中午买回来的剩饭菜,电视中老播着那些肥皂剧,那是给那些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青年人准备的。老万索性关掉电视机,对着碗筷,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分明的咀嚼声。 孩子一个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个把月,有的半年才来这么一次,总说自己多忙多忙。总以为带着东西,拿点钱过来父母就能感觉到孝心了。谁稀罕那个啊,老万很想对着他们说,没有你们我们也饿不死。 (三) 门没有锁,妻儿早已睡熟。 桌上字条浮现妻隽秀字迹,保温炉中有醒酒茶,回来了喊我。 胖白松松领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酒劲顺着血管流转周身,肆虐着,燥的很。两瓶加冰矿泉水下肚,仍不见好转。 今天是局长夫人50寿辰,自己这个局外人却忙得底朝天。听说局长夫人是四川人,自己忙活了几个晚上终于找到了一个地道的川菜饭店,今天有把小小的城市跑了个遍,为了买到正宗的《跑四川》全集作为寿礼。 胖白想起以前大学时代,曾经是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狂妄小子,现实已经将那些痕迹全数碾成尘,成为了永久的记忆。大学毕业以后进入机关,兢兢业业,从基层一步步做起,踏踏实实,问心无愧,小二十年过去了,机关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才混到了个办公室主任,还是个副职。比自己资历差许多的人都早已经平步青云了,自己却还在这个圈子里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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