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工作的序幕才拉开,办公室里便闯进了不速之客。臃肿的身材,白净圆润的脸,配上骄傲跋扈的神情,典型一副来兴师问罪的大奶奶架势。你是白苏?在我回答是的同时,我还没来得及喝的雀巢已朝我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双肥短而有力的手攻向我的头脸,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的就像电影里的快进一样。我的雀巢,我精致的妆容,我阳光明媚的心情全部在这个疯女人的到来毁于一旦。 你是谁啊?还来不及弄清对方的身份,一场两个女人的战斗在这间有着精良高科技设施充满现代文明气息的办公室上演,很是可笑。由于身型的差异我很明显落于下风的那位。 我是谁?你还有脸问我是谁?勾引了我的老公你竟然还不知道我是谁?你个臭狐狸精,也不睁眼看看你拿着谁的饭碗,我抓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很难理解一个人在歇斯底里时,一边动手嘴里骂的还这么吐词清晰,她的怒气使臃肿的身体和充血的脸颊仿佛随时会爆炸开。 你到这儿来闹什么?在家你还没疯够吗?陈德鑫的出现虽然稍稍晚了点,但还是成功把两个斗红了眼的女人分开了。在他拉着那女人离开时他立刻成了另一个攻击目标。怎么?看我打她你心疼了?你别拉我,我今天非撕了她不可……够了!我们根本没什么,你要我说多少遍才相信啊!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争吵的声音被隔离在另一个办公室里,但显然那扇门没起到实质性的作用,没什么?鬼才信你的话!没什么晚上做梦都会叫那个狐狸精的名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这么下作啊……让你坐了几天龙椅你就不知道江山是谁的姓了啊,没老娘家里给你撑腰你能有今天……老娘不发威你真当我是聋了瞎了…… 突如其来的混乱使我的思想陷入停顿,但外面那一大群好事者叽叽喳喳的议论却让我不得安宁。甲说哇,真看不出,这大白鲨看似冷酷原来是深藏不露啊!乙说可实在是不像啊,平时看见她都是一个人。丙说你懂什么,这种叫闷骚。人家偷情还要让你看见啊?丁说难怪当初公司里那么多人追她都无动于衷,原来喜欢“老白金型”的啊!嘻嘻嘻嘻…… 他们说很小声,小声到刚好可以让我听到,我真的很佩服他们能把音量控制的如此恰到好处。我不怪他们,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特别是看像我这种平时在工作上近乎严苛的上司的热闹,完全是大快人心之事啊!既然清者难清了,我又何必再扮演无辜小羔羊在这里忍受唾沫的污染。关上门,摘下眼镜擦拭干净,将自己的衣着头发稍作整理,我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一份辞职报告,找出打印纸的包装盒整理好自己的物品。然后很有礼貌的敲了总经理办公室推门而入,里面的厮打已经休战,母老虎一脸怒气端坐正位,那个衣着狼狈一脸抓痕的男人哈着腰立于旁边。我面带笑容把辞呈端放在桌上。辞职?还算是识相。哼!女人鼻孔吹出一股冷气,男人丧失了发言权。忍不住觉得自己好笑,我竟然有些同情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在这个家族企业里因为是借着岳父的牌子上位,所以一辈子都活在一个女人的鄙视和股掌之中。即使有了异心,也只能在梦中才得以倾吐爱慕,结果羊肉没吃着惹了一身骚,何必呢?那瘦弱的身材经得起这只强悍的母老虎几下打啊!尽管我可怜他,仍不能改变我要报殃及池鱼之恨。我们完了。虽然你平时给我的钱也不少,但该我得的那份薪水还是要算给我的。别来找我了,回去跟你老婆好好过日子吧!最后一句说的语重心长,像极了大彻大悟的感言。他没想到我来了这招,一时急得结巴。你你你你别乱说,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我我会告你诽谤!老婆,你不要相信她的话,我我跟她真的没那回事!不理会他的百口莫辩,临出门口,我又折回对已经忍到极限的夫人说道,顺便给你个忠告,有时间就去减减肥,他说抱着你像抱着块猪板油,毫无感觉。就你这幅尊容还不给自己改改门脸三奶四奶可就没我这么好对付了哦!我很清楚已经熄灭的战火又将重新燃起,这让我有小小的成就感。昂首挺胸穿过那些“果真如此”的惊叹声,步步铿锵走出了这个我卖了五年的命的地方,不理会里面继续传来的厮打。居然说我像块猪板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你到底背着我拿了多少钱给那婊子……你给我说清楚你外面还有几个…… 算命的说,我天生一双桃花眼,易惹桃花瘴。因为我漂亮,甚至是天生的妩媚,所以像极了传说中的狐狸精,所以我成了所有错的罪首和终结。我何其无辜。他陈德鑫的那点心思我不是看不明白,他的话里话外的明示暗示我不是听不懂,我谨言慎行敬而远之就是为了要逃过桃花瘴。可原来,命运是一根掌控一切的线,我是那线上的提线木偶。汤宝莱总说我白白糟蹋了这一副天生的狐媚相,那双桃花眼别说魅惑天下,身边连个送花约会的人都勾引不到。瞧,事实证明,我还是有做狐狸精的天赋的不是吗? 2 每向外走一步,我的心就更痛一分。兢兢业业的工作,从小职员做到高级主管,我的汗水,我的理想,我为之付出的情感就像清晨睡醒后的一场梦突然消失不见,而且竟然是被一个花痴男人的可笑梦话给惊醒了,我却连申辩的可能都没有。我突然有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但外面阳光普照,把我的狼狈和沮丧照的无所遁形。我像个游魂似的跟随人群涌入幽暗的地下洞穴。穿越在地下的人像深海的鱼,短暂的相遇后各奔前程,他们从不互相取暖。我很想哭,可是看着车厢里惨白灯光下那些冷漠模糊的面容,我哭不出来。 人潮又要把我抬回地面了,看见一直延伸到地面白花花的太阳里的台阶,我举步艰难。缓慢的攀登造成了拥堵,来来往往的人把我挤的跌跌撞撞。一个有力的冲撞,使我手中之物洒落一地,我心爱的“小刺猬”,那个从我进公司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见证了我的失败和成绩的,刚刚开出粉紫色小花的“小刺猬”在一声沉闷的响声后滚落在下面的台阶上,白色细碎的的瓷片上占满了从它身下剥落下来的泥沙。而路过的人怕沾了泥扎了脚,小心的绕开障碍物,没有人留意那是一株要经过漫长的煎熬才会开出花来的仙人球。它现在连一片小小的土壤都没有了,它还如何开花结果?我的眼泪似乎瞬间找到了可以宣泄的理由,如泉水般一股一股向外冒,涌到喉间变成了哽咽的抽噎。我的骄傲和自尊也如花盆般顷刻破碎。在身边慢慢变得高大的人群阴影里,感觉自己低矮的像一粒尘埃,正一点一点的向下缩小。终于我的悲伤爆发成了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小姐,对不起!东西我都帮你捡好了,你来看看有没有少什么好不好?我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可我的悲伤正泛滥成灾。 喂……小姐,小姐!你来看看嘛!我很抱歉摔坏你的盆栽,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损失的,我会赔偿你的,你别哭了好不好?求你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是那个肇事者吗?他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为什么他要这时候来把我击倒。我猛的一下坐起抓住蹲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的衣襟,疯了似的猛摇,你赔?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有钱就什么都能赔吗?你赔的起吗?我养了它五年了才开花,五年啊!你怎么赔啊,你要怎么赔啊!随着情绪的激动我的哭声变得更大,双手在激动过后无力的垂下,慢慢收拢抱着自己向墙边紧缩不停抽泣。一番发泄我渐渐平静下来,等我抬起哭肿的脸擦干眼镜上的泪水时发现那个男人还在,正坐在离我低两级的台阶上注视我。我一脸惊愕,我猜想刚才的自己一定也像极了疯妇,惹来好奇看戏的人也不是怪事,才一天的时间我就学会了对所有的非常之事处之泰然,原来人真的要经历过挫折才会成长。 热闹看完了,还不走!我话中仍有余怒。我没有看热闹。很抱歉打破你的盆栽让你这么伤心,我希望可以做出补偿。以你可接受的任何方式。他态度诚恳,还特地补充说明,温和细心的男人。可是我现在没有心情领他的情,我只想回家,回到自己的窝里尽情哭笑。你是心意我领了,真的不用。看见我的“小刺猬”被一条陌生手帕妥帖的包裹着,心里有些许感动。看见他白色衬衫的襟口处的褶皱和手指污痕脑袋里在飞快回放,谢谢你的手帕。刚才我有点失态,对不起!我微微向他点头,道谢和道歉皆态度诚恳。他只是适时出现的一个出气筒,也很无辜。呵呵,我有错在先,你不需道谢。人都有失控的时候,你别太放在心上。我以浅笑作答,爬上地面后我们相背而行。临分手时他回头说:它的生命力很强,还会开花的。都会好起来的。最后一句是肯定语,我知道是在给我打气。一个头上散发出香浓可可味,脸上带着伤痕,发丝附着甜腻的糖分和微咸的汗水泪水凌乱地黏在脸颊脖颈,目光呆滞地捧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盒的女人,走在街上任谁都能一眼瞧出是下堂妇才有的落魄相。可他在小心的维护我一触即破的可怜自尊,在我伤心落魄时坐在我身边,为我加油打气,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他所作的这些足以让我放声讴歌这世界还有真善美的存在,不至于对这个世界绝望。在乌云盖顶的这天还能与这样一个男子有所交集也算是老天没有把我赶尽杀绝。靠,天下好男人这么多,我就不信我就没有一段好的桃花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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