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檀道鸾《续晋阳秋》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镇西谢尚,时镇牛渚,乘秋佳风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虎(袁宏小字虎)在运租船中讽咏,声既清会,辞文藻拔,非尚所曾闻,遂往听之,乃遣问讯。答曰:‘乃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尚佳其率有兴致,即遣要迎,谈话申旦。自此名誉日茂。” 李白诗便由此生发无限感慨,叹息当世未有谢将军之慧眼识才者,抒发自己才高而无知己之憾。 而在宋词里,燃犀的典故用得更多,如辛弃疾《水龙吟》:“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元好问《水调歌头》:“不用燃犀下照,未必饮飞强射,有力障狂澜。”便是写温峤事。 但是这些“古”都未必是李氏可怀想怀者,可能在心头轻轻一掠而过吧。能在她心头激起万丈狂澜的,是采石矶旁边那座蕴育千年美好传说的望夫山。 由望夫山,她一定会联想到自身的不幸。两人本来恩爱,然而因世情牵累,不得不被迫分手。从今之后,她也会如这望夫石一般,朝朝暮暮望向他的方向,一直望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不能化成石头,那就化成灰吧,只要能飘向他的方向。 然而他呢,虽然明明有“忍弃平生荆布”之心,然而这痛苦的呼喊又怎能达于世故之耳?只能做彼此之间感情的见证吧。他常于无人处,暗暗思念她的音容笑貌,还有两个人爱情的结晶——他们的孩子。想来,她一定经常独自站在黄昏的薄暮里,面对汩汩流去的水,望着帆来帆去的水面陷入深思吧——请你,不要怪罪我。在思念和内疚的折磨里,我已憔悴致此;你是否体谅我被迫与你分离的苦衷呢? 就让我用煎熬,偿还你一世情,一世泪,一世痛。 孝祥以英年37周岁早逝,李氏不知何时而终。唯一可考的是同之成年升官,可以荫封母亲,便向朝廷提出申请,要求将这个太夫人的荫衔授予自己的生母李氏,张孝祥这一段地下婚姻,最终得到了官方正式的承认,但张氏家谱仍然将张同之摈除在外。不过终于留下生母姓氏,使父母这一段爱情悲剧没有永远湮没。 在爱情的路上,喜悦永远追赶不上悲伤的行程。 张孝祥爱情词 木兰花慢两首: 紫箫吹散后,恨燕子、只空楼。念璧月长亏,玉簪中断,覆水难收。青鸾送碧云句,道霞扃雾锁不堪忧。情与文梭共织,怨随宫叶同流。 人间天上两悠悠。暗泪洒灯篝。记谷口园林,当时驿舍,梦里曾游。银屏低闻笑语,但醉时冉冉醒时愁。拟把菱花一半,试寻高价皇州。 此词开头便以一连富有含义的意象,暗写夫妻分离。 “紫箫吹散”——反用箫史弄玉典。“龙凤呈祥”最后的结果是二人乘龙乘凤成仙而去,这里用“吹散”写现实中的分离之状; 燕子楼空——后用燕子楼关盼盼典,以楼空人去喻夫妻生离死别,其意甚惨; “璧月长亏”——花好月圆为团圆美满,长亏即说情事无可挽回之憾; “玉簪中断”——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井底此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绝”,亦欲被迫分离之无奈情状。 “覆水难收”——事已至此,情已生,恨难逾,再难挽回。 开头六句直泄而下,感情强烈由此可见。后再以李氏书信到时,想象其清冷情状,以“红叶题诗”写其怨,再极尽天上人间之怨堆砌,梦回旧时,万般感怀,然终破镜难圆,遗恨无穷。 送归云去雁,澹寒采、满溪楼。正佩解湘腰,钗孤楚鬓,鸾鉴分收。凝情望行处路,但疏烟远树织离忧。只有楼前溪水,伴人清泪长流。 霜华夜永逼衾绸。唤谁护衣篝。念芬馆重来,芳尘未扫,争见嬉游。情知闷来殢酒,奈回肠、不醉只添愁。脉脉无言竟日,断魂双鹜南州。 此词以景开篇,本已凄凉无限;次写别时情状,留下纪念珍物,从此便如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离别一般,生死难料,前途多艰。只有楼前日日流淌的溪水,伴着她两眼流不断的清泪。 下片自冷夜薄被,无人添衣送暖的清寒开篇,旧地重来,那该是与李氏情浓之处,多少回忆涌上心头,无可消除,唯有以酒求醉。但柔肠千回百转,不是醉便可解愁的呵。想来在他默默思念的时候,远方的她,也一般的黯然神伤吧。 雨中花慢 叶凌波,十里驭风,烟鬟雾鬓萧萧。认得兰皋琼佩,水馆冰绡。秋霁明霞乍吐,曙凉宿霭初消。恨微颦不语,少进还收,伫立超遥。 神交冉冉,愁思盈盈,断魂欲遣谁招。犹自待,青鸾传信,乌鹊成桥。怅望胎仙琴叠,忍看翡翠兰苕。梦回人远,红云一片,天际笙箫。 转调二郎神 来无那,暗数尽、残更不寐。念楚馆香车,吴溪兰棹,多少愁云恨水。阵阵回风吹雪霰,更旅雁、一声沙际。想静拥孤衾,频挑寒灺,数行珠泪。 凝睇。傍人笑我,终朝如醉。便锦织回鸾,素传双鲤,难写衷肠密意。绿鬓点霜,玉肌消雪,两处十分憔悴。争忍见,旧时娟娟素月,照人千里。 以上两首诗都是别后思念李氏所作,如果不知道他与李氏的一段感情,确实都非常恍惚迷离。而明白了这段感情之后,便可感其用情之深了。 其中第二首写于孝祥去世前两年,可能是最后一首怀念李氏的词了。缠绵悱恻,从人我两方面写情,情景交融,正因铮铮铁汉有如此柔情而显得愈加深刻,耐人寻思。 | | 上一页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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