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从哪里来?我到何处去?我因何而生?我是谁?人生到底是什么?人生究竟该怎样度过? 这些人类的究极问题,多少古人先贤曾经思考过的问题,从古问到今,至今没有究极答案。按爱因斯坦相对论来讲,或许随着科学的发展,人类在超光速的状态下能自由穿越于过去未来之间而探知一切答案。 然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这些答案的探寻。即使世界对他们来讲如生活在蛋中般混沌,然而思想却能刺破有形和无形的障壁,在想象的空间里飞宕浮游。所知越多,想象的空间就越深越广。因而从辛弃疾的《送月》词可得月绕地球之理,自庄子奇瑰的想像里,可得天人合一之境,自孟子治国之道的“仁爱”里,也可悟出天人合德的思想。 宇宙无边,其中隐藏着多少秘密是人类尚未了解的?于是人们将目光对准这苍茫,不停地向它发问,不停地向它寻求答案。从屈子古老的《天问》,到现代卫星和航天飞机向外太空的探索,无一不表明了人类的不屈不挠。 人类,或许孤独的存在于地球,从更大的宏观角度来讲,或许只是上苍制造的破解孤独的慰藉品。人类的孤独首先在于每个人体之间的隔膜。从来不会有完全相通的两个个体,思想最为契合的方式是理解;从更大的角度来讲,地球上除了人类之外,没有其他有思想有感情的动物,人类的感情和思想只能和同类交换;而在人类所知的范围内,其他星球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同类的生命体。 小孤独中的大孤独,自身来历的迷惘,归处的忧虑,使得那些有思想有抱负的人,不停地向天扣问,向己深询,不断向纵深挖掘自身的身世,哪怕终是徒劳。于是人生有了多种意象。陈子昂感于前人缈缈,后人悠悠,将千古只余一人的硕大悲哀遗于幽州台上;东坡亦觉人生如旅店一般,来去匆匆的行人不过借此驻足,来去皆无痕迹……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那是因为在绵延了五千年的文明中,终究不能找到自身正确的位置,而过去那样久远,久远到不可触摸,未来又是那样遥不可知,这些无法跨越的门槛,使得心中常若有所失,呈现一种无着的悲落。 古往今来的思想文字,归根到底所说的岂不都是这问题。执着的人呵,或许在上苍眼中,始终一如蚂蚁般勤恳无怨地活。 佛说一花世界,一草一天堂,极度的微观也可视为宏观世界,那么反过来,在人眼里极度的宏观,在造物主眼中又何偿不可视作微观。 我们觉得大,是因我们太过渺小;我们觉得远,是因为我们的思想和想像囿于一隅。或许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不过沧海一栗。 对于一只蚂蚁来讲,沙漠就是无边无际了;对于一个人来讲,那样渺无边际的宇宙,也可能只是造物主手里的玩具而已。 但人类不管,从远古至今,从神话传说到星球漫步,只要一口气在,便停不下探索的脚步。而在失意之时,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文字的本质是虐,是从命运中压榨出来的汁水,而痛苦是它的永不枯竭的泉源。人间正是由痛苦形成的磁场。一句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便在无言中酿成多少痛?而孤独中人难以向同类诉说,便转而向天追求答案了。 张孝祥便也做如是说。 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他又说:“北宋风流,渡江遂绝”,“其堪与北宋人颉颃者,唯一幼安耳”。 从词的发展来看,《人间词话》所说的有一定道理。仅从著名词人的数量来讲,北宋词自柳永起,大小晏、东坡、秦观、贺铸、周邦彦、朱敦儒、李清照等等词作,无不让人耳熟能详;而南宋虽然词家众多,但除了辛弃疾之外,堪可一比的也只有姜夔、吴文英、张元幹、刘克庄等人,而且除了传承稼轩豪放,其实未得真髓之外,姜、吴之词,除了学文的深知其妙之处,普通百姓很少有人知晓,这便是王大师用之一字“隔”的评价了。 但张孝祥其人及下面这首《念奴娇》,却都是不容被忽略的。 张孝祥是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他自幼才赋禀异,16岁中乡试,22岁参加廷试,成绩斐然,列秦桧孙秦埚后,为第二。 高宗赵构复阅,认为张文“议论确正,词翰俱美,宜为第一”,于是改张孝祥为进士第一,摇承事郎。有机会上书,便挺身而出为岳飞鸣冤:“岳飞忠勇,天下共闻。一朝被谤,不旬日而亡。则敌国庆幸而将士解体,非国家之福……今朝廷冤之,天下冤之,陛下所不知也。当亟复其爵,厚恤其家,表其忠义,播告中外,俾忠魂瞑目于九泉,公道昭明于天下。” 先时,孝祥廷试第一时,秦桧姻亲曹泳有意招他为婿,被他拒绝,分明便是拒绝了秦氏集团的拉拢,加上他夺取秦埙的头名,又出头为岳飞鸣冤,秦桧能放过他,便网罗罪名,诬其父张祁交结胡寅“谋大逆”,一同下狱。好在第二年秦桧病死,孝祥才被放出。 此后便开始了仕途经历,为国为民、有胆有识,是一个颇有作为的官吏,“民怀其德,所至有声。”却数遭人弹劾,几起几落,最后告病回芜湖隐居。 他胸襟磊落、品格高洁,学养深厚,词、诗、书法俱佳,是南宋的爱国词人。在虞允文打败金主完颜亮时,他撰写的《水调歌头·闻采石战胜》风格豪放、词语典雅;他的名作《六州歌头·长淮望断》慷慨激昂、悲壮雄厚,更倾吐出恢复国家统一的强烈愿望。 下面介绍的这首《念奴娇·过洞庭》直抒胸臆、意境高远,是他的代表作,曾被毛泽东作为礼物送日本田中首相: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疏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吸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此词作于乾道二年,即1166年。元年,孝祥出知静江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二年即被弹劾,撤职北归,途经洞庭湖而写就的。 欣赏此词,须从景境与情境两处说起。上片景中有境,其境天人浑然一体,非细细体会难以察觉;下片剖冰捧雪,以吞星吐月的气魄胸怀长啸于天地间,一位奇男子形象跃然纸上。 “青草”亦为湖名,与洞庭相通,二湖统称洞庭。 时节已近中秋,天微凉,水微凉。才到入夜时分,那凉意轻淡若烟,轻轻被吸入胸臆。夜静不过一枚钉子入水的轻响,然而没有。船,就任它这样飘摇吧。天地无穷,人只一影,浩荡的水面隔绝了任何形式的亲近,人在其中,仿佛回到胎儿时期,舒服地卧于母亲的子宫。 水是生命之源,人类在母体发育时,面对的何偿不是浩大的水。因而面对水时,总会有瞬间的失神,若有所思地想起什么,似阳光掠过动荡的水面。然而旋即又平静。时光太久远了吧,那些忘却,非人力所为,或许只能称为上天的杰作。 总觉得人内心深处,也有个心湖,心海可容纳一切悲喜,因而咸腥苦涩;而心湖,只是盛满人生的平静与清澈,因湛蓝的湖水不必掬起,掬起则散。 平静与清澈失去的时候,心湖自然消失。在空阔的水面泛舟时,无一丝风色的湖面,是否隐映着心湖的宁静? 而这种宁静,也是胸怀旷朗疏达的隐喻吧。 那湖水,仿佛用玉磨成的镜子一样光滑温润,又仿佛遍地琼瑶的生玉之地,无边无沿,而那船,似一眉柳叶般,若断若粘地在水面飘移。 三万顷玉镜似的湖面,可谓极其广阔;唯有这一叶小舟缓缓滑行于水面,可谓极小。在相对观念中的极大与极小的两个反差,却并没使人感到天地悠悠,人何以堪的悲慨,相反却有我为物主,舍我其谁的欣悦。 一个“着”字,明显表现了这种亲切感觉。我游于万水之间,我自为主。无羁无束,无欲无求,身心如水般放松轻盈,可流可静,可放可止,可映可荫,身随意动,万般变化随心,尽情翱游,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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