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我已经待了三个月又十二天,终于等到他下令处决我。行刑的前一天,他亲自给我送饭,也许应该满足了。
一 天崖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堂堂的硕沓王爷,同时也是威名远播的震北将军,当时只有二十岁的他已经能够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带领手下十五万精骑大破敌人百万雄师,为硕国打下了半壁江山。 一次天崖带着亲随突围的战役中,我的父亲——天崖副将玉风,用自己的性命替他挡了一箭。皇上因此封我这个自幼丧母而今又失去父亲的孩子为风仪郡主,特许我住在天崖的王府里。 初次见到天崖时我十岁,那时他总是喜欢挂着浅浅的微笑,从容而优雅,温润如玉,像天神般高贵,那淡若清泉的眼眸吸去了我所有的力量。 “你就是玉风的女儿?”他微笑着将周围的空气染成彩色,令我沉醉其中而飘飘欲仙。 “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的,风仪。”他看着我的眼神,干净而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玲珑,我叫玲珑。”我希望听他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封号。 “好,玲珑,我们走吧!”他微笑着转身,用那布满茧子的双手轻轻牵起我的,缓步向前。
二 皇上有两个孩子,太子天麟和我一起跟着天崖学习,他很聪明,天崖讲的东西有时我不能全部弄懂,都是他一遍一遍地解释给我听,天麟的心意我是明白的,却始终不肯接受,因为我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天崖。 天崖并没有像一般的王公贵族在风华正茂时成亲,这让我认为自己一直是有机会的。他对我也是极好的,准许我看他书房里的书,还教我练琴,十岁到十七岁,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丁寅年六月初九,我的生辰,过了今天就十八了,每年这个时候天崖都是陪我一起过的,今年也不例外。 “玲珑想弹一段曲子给王爷听,看看最近技艺有没有生疏。”我轻轻地拿出琴,将手按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手指间倾泻而出的是那首早已烂熟于心的《越人歌》。 曲子很快弹完了,我却不敢抬头看他,空气安静地像消失了一样,我感到不能喘息。轻浅的脚步声由进及远,我慌忙抬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不死心地问:“玲珑所弹的曲子不合王爷心意吗?” 长时间的沉默里,他终是叹了一声,“不适合本王……和你。”说完就消失在门口的拐角处。 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当我发现它们时,手中的丝帕已然湿透,却还被我紧紧地攥着。 走到天崖暖阁的窗下,看着他又像以前一样贪恋般望向皇宫的方向,我不禁猜测,他是因为那个难以企及的梦想而不接受我。这样想着,心里自然多了份释然和解脱。
三 我终是接受了天麟。 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乐不可支地讲述着他的幸福。我,只是浅浅地笑着,一如当年那个人待我一样。虽然天麟比我大两岁,看起来却好像弟弟一般,整天粘着我不放,最后竟蛮横地将我带进皇宫。 天崖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仅此而已。 走进皇宫,恢弘的水榭楼台,汉白玉的雕栏,大黄的帷幔,这些与王府大相径庭,到处彰显它与众不同的气势与威仪。皇上的容貌一如当年册封郡主之时,皇后却已不复当年的优雅和秀丽,倒是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 天麟告诉我,他并非皇后亲生,他的母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那时的皇后还只是一个贵人。“父皇这几年比较贪恋美色,所以她不得不时刻堤防其他得宠妃嫔怀上龙种,抢了她的地位。”说这话的时候,天麟的眼里充满了鄙夷。 后宫里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先皇后所生的天麟,一个就是皇后的儿子——天佑。 “你就不怕你弟弟跟你抢,别看他只有十五岁,后面可是还有一个皇后撑腰呢!”我淡笑着提醒他。“不会的,父皇心里准许的继承人只有我一个,放心吧!”天麟很骄傲地向我宣称。 我笑了,以后他就不会如此笃定了。
四 天麟所在的储英宫在十二月初九这天迎来了一位稀客——天佑。其实,他们兄弟的关系并不是很差,天佑偶尔是会到唯一的哥哥这里来闲聊一番的,毕竟宫里能说话的人不多。 虽然天麟不喜欢皇后,对天佑还是不错的,毕竟是至亲的手足。 看着天麟和天佑相谈甚欢的情景,我在旁边浅浅地笑着,为他们难得的友谊感到欣慰,也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惋惜。 天佑回宫三日后,传出了身中剧毒的消息,而且中的是无色无味无药可解的七步杀。 天麟被皇上传诏问话,回来时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踉跄地走回暖阁。“原来父皇是不信任我的,他居然怀疑我毒害了天佑。”茫然无措的天麟求救般地看着我,将头靠在我的肩头寻求那一丝不真实的温暖。我轻拍着他,“还好,玲珑,还好有你!” 我看着如此脆弱的他,心像被针直直地刺穿了,天麟要不是太子该多好! 七日后,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我看到了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人——天崖。 “你在干什么?跟我回去!”他的表情终于不再只有笑了! “你生气了吗?”我对着他浅浅地笑,“玲珑还没玩够呢!怎能回去?况且太子殿下是决计不会放我走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出奇地沉默,对视着却无话可说,我只是淡淡地笑着。 “你……”他怨恨地看着我,“真让本王失望!”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片片飘落的飞雪中,空气显得那么苍白而无力,泪再次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天崖,为了完成你的梦想,我一定要坚持,哪怕你是怨我的,也在所不惜,即使放弃生命我也甘愿。只求你能记得——那个在十八岁生辰为你弹奏《越人歌》的女子。
五 我刚刚走近储英殿,就看见殿门前焦急地等待我回去的天麟,在风雪中瑟缩着,显得更加单薄。我快步走近他,为他披上自己的披风,“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不小心,你可是当朝的太子,下人们都到哪儿去了,连照看都不会?”我拽着他冰冷的手走进内室。 “你今儿个一天都上哪去了,我怎么就是找不到你?快急死了!”他略带责备的语气充满了浓浓的关心。 “今儿见了王爷之后又遇上了皇上,他还问起你呢?皇上说最近你怎么老是称病不上朝,要真不舒服就请个太医看看。”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父皇没说要来吗?”天麟失望地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宫人放好火盆退了出去才郑重地告诉他,“而且,皇上还说了,就是因为立储太早才造成你养尊处优的个性,确实应该挫挫你的锐气,要不将来怎么继承大统,也许皇上他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 “父皇真这么说?”天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听说皇后因为丧子之痛得了失心疯已经不能打理后宫了,兰贵人最近好像怀了龙种!”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说了些后宫的传闻给他听,我相信他明白的。 眼看年关将至,本应该喜气洋洋的宫殿却被一片死寂包围着,兰贵人好不容易怀上的龙种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看着兰贵人每天哭喊着有人谋害了她的孩子,皇上一面安慰,一面命令侍卫总长彻查此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满眼都是痛失爱子的苦楚。 正月初五,皇上来到储英殿,天麟开开心心地准备迎接圣驾,外面传来的却是皇上冰冷而决绝的声音,“把太子给我绑起来,押往宗人府。” 天麟还没有从惊愕的神情中反应过来就被扣押在了皇上的脚下。“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对谋害天佑之事砌词狡辩,现在居然连朕未出生的孩儿都不放过,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孩儿没有啊!”天麟的话没有说完,猛地抬头看向我的方向,眼里充满了疑惑和迷茫,然而只是一瞬间,他再次把头低下时,没有一丝反驳,只说了一句:“皇儿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你”皇上气结,“把他带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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