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个时候的夜应该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了。闭目，耳边总觉得听见了家乡田埂草丛间的夜虫声。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贴紧窗，那声音还是存在，莫非是家乡的亲人想念我了，特此托那夏虫于窗前轻鸣？
若是那样就好了。
心情不能平静的时候或摊开书本，或打开电脑，以此舒缓内心的烦躁。昨晚于网络偶得一副栀子图，惊艳的魂魄到现在还激动不已。纯净、耀眼的白立于无暇的绿中，不曾有一丝做作，不曾染一粒尘埃，想必那夕阳抚摸过，那朝露已经问候过。那骄丽的美，那干净的纯，那摄人的魂，总视它不是一副摄影作品，而是《聊斋》中绣瓶上的花魂，为与我结上一段尘缘，特意赶来今生。想复制作为我文章的插图，欲罢不能，只能另存在桌面，作为我的电脑屏幕保护。这样也好，每每想要写字，势必见得那图，深呼吸一次，花香如轻烟般袅娜开来，是满足，更是一种怀念。
这么多年，栀子以乡愁的姿态驻在心中。我的花样年华，我的所有年少的岁月，都以栀子的名义，封存在我的家乡，时间愈久，愈发如陈年的旧，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开启，那香不请自来，心，就那样润朗起来，日子里的烦恼，此刻也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年少的心情，即使忧郁也是芳香的，甜蜜中带着轻愁。
16岁是花一般的年龄，我正是在如花的年龄离开家乡的，为求学随父亲进了城。按理进城是件人生的大事，但小城的新居见不到四季长绿的栀子树。每逢春末，我越发地怀念老家的栀子花香。若是在街上行走，不见花蓝，老远就能闻见花香。那样的欣喜，仿佛遇见许久不见的亲人，见着那花，不问价钱，径自捧在手心，嗅了再嗅，吃进去是舍不得的，挑上十来朵心情可以靓丽一天。只是，花离来枝头，鲜活不了多长时间，泊在心间的乡情又被重新打开。
总是借口去老家看望奶奶，其实是为了问候老家池塘边上的那两棵栀子。在我住在老家的十几年中，母亲以各种借口搪塞我栽种栀子，栀子，在乡下作为女孩子唯一可以装饰在头上的饰品，被母亲的专横无情勒杀，于年少的岁月是一道深邃的阴影，于我的一生，每每想起家乡，那带着阴郁的不解会惹涩我年轻的记忆。
那池塘曾经是我家的菜园，我们离开之后，姨就改造成了养甲鱼的池塘，池塘边上按我的请求插了两株栀子，不到两年的光景，栀子就茂盛到池塘中央去了。姨说遮了池塘的阳光，前几年已经砍掉了它们。我的思乡的信物又少了一样。
结婚那年买来两口水缸用来养栀子。栀子是在花农手中买的，从城郊开发区弄来渗着沙石的泥土，栀子在我每日的看望下活了下来。次年就开了花，我欢喜万分。种花开花，意味我在夫家能顺利传宗接代，很吉祥的兆头。来年再开出的花就小了很多，花谢的时候，我正式确定做了母亲，那样的喜悦淡漠了对栀子的宠爱。
孩子出生在冬天，半岁之时正是花开之时，缸里的栀子却不见花苞，叶子都要掉光了，仿佛要与我告别。我抱着孩子在它们面前站了很久，请人将缸从二楼的阳台抬到楼下，以为它们吸收自然的雨水，有更充足的阳光就能恢复健康。花其实是有灵性的，不是它娇弱，也不是它孤傲，只是它和人一样，离开家乡的土壤，环境再怎么优越，还是会怀念最初的大地与天空。后来我那样安慰自己：可能是那土质不好，沙石泥中含金属元素太多，不适应栀子的生长，再者，栀子也长大了，小小的水缸局限了它发展的空间，如此那般，怎能不憔悴，不与我作别？
之后，再也没养过栀子。每逢到了阳历五月，便开始怀念挽着竹蓝的卖花女。
今晚的上弦月好生晴朗，透过我的白色纱窗，芳心荡漾过，而花香不在，花影不再。女人的花恋情结呵，真是如清风一许，自心上而生，又自骨髓而活。只是那光阴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无论在怎么追忆，无论花开得多么地灿烂，如古刹檐角的风铃，消散与昨夜的风雨，埋没于他乡的冰霜之中，也只有在无数个寂渺的夜晚，面对广袤的星空，想象当年栀子花开的时节。
在以往繁多的文字里，栀子浸润着我少年时代的友情和爱情，今晚重新提笔，重温旧时的温馨，还是禁不住发出一些感伤。栀子花，白花瓣，插在我蓬松的头发上，落在我蓝色百折裙上。与秀和芳的友情，与尘的爱情，都与栀子有关。在过往的青葱云烟里，栀子一直以她善解人意的浓郁，香熏着我多年来落寂的情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