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他醉倒在她的眼波,她钟情于他的木讷,他们差点儿幸福。 为了她,他什么也肯做;为了他,她什么也肯付出,因为那么尽力的表达真心,因为那么尽力的想要成全,他们错过。 自误误人后终于了悟,自苦他苦之后终于幸福。
一、夜雾 简繁展开那幅画。 银月如钩,夜雾如烟,高烛盛筵,美人如织,最美的就是首座上那位,团扇轻遮秀颊,笑语调笑,顽皮娇俏,眼波欲流,栩栩如生,似乎立时就会从画中走出来,娇嗔一声,你这狂徒,盯着我看是为着什么? 简繁神摇魄荡,贴近画幅,正要细看,一阵狂啸破空而来,简繁立即敛容整色。 “谢却尘劳上野居,一囊一葛一餐鱼。早眠晏起无些事,十里秋林映读书。” 高歌毕,双绝书生人也到了简繁身后。 “如何?”书生信心十足地问。 “不及真人那么美。”简繁老实回答。 书生差点儿气得吐血。“撕了撕了!” 简繁一把夺过,藏在身后,“我要用来求亲的。”他仍是一板一眼。“你还没有用印。”双绝书生书画双绝,他的画千金难求,简繁乃是江湖浪客,身无长物,申屠世家家大业大,平常珍宝必然不看在眼中,简繁思前想后,还是求老友双绝赐画一幅作为聘礼最为妥当。 双绝书生本不是双绝书生,他为忘却前尘不肯再提及真姓真名,他全身武功已废也无意再涉足江湖中事,就着一片竹林隐居,每日诗酒文章,倒也逍遥快活。 双绝那一身差点儿称霸天下的好武艺毁在简繁手上,照理,双绝应对简繁恨之入骨,但恰恰相反,双绝感激简繁的仗义出手,那日他练功走火入魔,杀妻灭子,又冲入市集,正要大开杀戒,犯下万死不赎的罪过,简繁路过,不惜使用七伤拳自毁心脉,制止了双绝。简繁从不以“侠士”自居,但却有一颗真正的侠义之心,双绝与简繁遂成莫逆。 妻死子亡之后,双绝大彻大悟,镇日书画自娱,人封他为书画双绝,他却自嘲自己情义双绝。 “申屠绿意到底有什么好?”双绝拽起腰带上系的小印。“听闻她美则美矣,却闺德有垢?” 简繁不以为然,“用印!”申屠绿意是当今武林第一美女,追求者如过江之鲫,那些求亲无果、铩羽而归的人气急败坏放出此等中伤之语惑乱人心,只有那心歪的人才会听进此等歪话,简繁想,申屠小姐是爱玩爱笑爱闹,他第一次见她,她就在自家后山小亭中与丫环们赏花畅饮调笑,别人怎么看申屠小姐,简繁管不着,但在简繁看来,申屠小姐天真无邪,礼法难拘,是天底下第一至情至性的人。 “到底好在哪里?”双绝用了印,不依不饶的追问。 “人美,心更美。”简繁言简意赅。 双绝不以为然,“人美,这个看得出来;心美,从哪里瞧得出来?你挖出她的心来了?” 简繁想了半天,斗嘴他可不是双绝的对手,他粗着嗓子嚷了一句,“就是美!” 双绝书生差点儿气绝,“这算哪门子理由!” 简繁不理他,目光在画上留连,自顾自的傻笑起来。三个月前,名列江湖十大高手的他受到一苗疆少年的挑战,他赢了那少年却被他的毒蛇所伤,简繁无力解毒,便前往申屠山庄求助,申屠庄庄主夫人来自苗疆,是解毒高手,简繁毒发,意志不清,误闯后山,正值申屠绿意大摆宴席照灯赏花,申屠小姐发现重伤的简繁,立即施救,不管不顾的帮简繁吮毒,结果简繁伤愈无碍,申屠小姐还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回想起申屠小姐对自己的情深意重,简繁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幸好他面紫,脸红也不大看得出。 双绝看简繁捧着那幅画,神思恍惚,如入无人之境,心中不免慨叹,看来这木头疙瘩一样的老友这次真的泥足深陷,那位什么申屠小姐,美是美奂绝伦,但性子浮躁,母亲又来自蛮族,不懂管教,所以名声大坏,双绝想老友这次求亲不成还好,若成了,余生岂不都以戴绿帽子为业? 大不吉!大不吉呀! “此次求亲,前途未卜,我帮你算一卦如何?”双绝道。 “不要!”简繁断然拒绝,此次求亲,简繁根本没抱什么希望,他是什么东西,配得上美丽如仙的申屠小姐?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一番爱意,能令申屠小姐明白他对她的一番情义,他就心满意足了。 “要的要的!”双绝死缠烂打,自说自话取出三枚铜钱。 卜卦毕,双绝僵立不语。 简繁不免好奇,“如何?” “坎上震下,此卦为水雷屯,六四六二两阴爻动,取六四爻辞为断: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什么意思?”简繁虽然听不大懂,但‘往吉,无不利’听起来应该是好意思呀。他不想傻笑出来,刻意绷紧脸孔。 “嗯,你能娶上老婆。”双绝揉了揉下巴。 “那是好事呀。”简繁终于笑了,呵呵呵呵,胸腔剧烈的震动,像大猩猩打呵欠似的。 “但若以六二爻辞断,则是,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这又是什么意思?”简繁只听懂一个“难”字,听起来不像好话。 双绝白了简繁一眼,“一个字,难。” 这下换简繁很想吐血,“怎么个难法?” “历尽波折。”双绝答得飞快。 简繁骂了句娘,这说了等于没说呀。“不听你的!”简繁小心翼翼的收好画。 双绝还是满脸的忧思,他拍了拍简繁的肩膀,“我口占一绝赠你可好?” “你那些酸话我又听不懂!”简繁不要听。 双绝不理,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说,“喜怒忧思惊悲恐,七情七伤命将亡。情绝义绝处处绝,碧海青天任翱翔。” 简繁又在心里骂,这是哪门子的打油诗?他听不太懂,但大致意思还算明白,双绝不过要他学他而已。“老子才不学你这缩头乌龟呢!”简繁毫不犹豫地说。 双绝一呆,简繁身形一动,人已远遁,双绝望着简繁几个纵跳越去越远的魁伟背影,“莽人!我双绝也懒得和你多废唇舌呢!”双绝说完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简繁骂他缩头乌龟骂得一点没错,手刃妻儿的梦魇双绝摆脱不开,简繁劝他,你要么就自杀谢罪,要么就彻底放开,这么不死不活的折腾,算什么?人活着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简繁是个很有勇气的汉子,双绝自认不是,大约书读多了,胆子就跟着小了,伤过一次,双绝再也不敢去尝试人生的喜怒疾苦爱恨情仇。 简繁不同,他一个没依没靠的孤儿,身无恒产,居无定所,面丑人莽,虽说位列江湖十大高手,但他的成名绝技“七伤拳”,每用一次自伤经脉一次,眼下他还算武功高绝,但随着闻名向他挑战的人的增多,他的功力必然大减,到时莫说什么十大高手了,恐怕不成废人都算老天眷顾了。简繁这样的江湖浪客跑去向申屠家唯一的小姐求亲,就算天马行空惯了的说书人也会觉得这个情节有点离奇。如果说申屠小姐最后竟然还接受他的求亲,那么这个情节无疑就是匪夷所思了。 简繁缩手缩脚的坐在申屠绿意旁边,他诚惶诚恐,大气也不敢出。官道旁的茶馆儿人来人往,生意颇为兴隆。 “客官要点什么?” “嗯……”简繁想说两个馒头一壶茶,他过去都这么点的,但此刻身边有佳人相伴,不可这么简陋,“拣最好的上!”他咬了咬牙,脖子一直,低吼出来。 店小二大惊,心想他待客这么殷勤,这位客官生得哪门子气呢? 其实简繁不是生气,只是绿意坐在他对面,面如玉盘,吐气如兰,他手足无措,干什么都别扭。 绿意看了看简繁,粲然微笑,“一壶热茶,三个夹肉馒头。”绿意又转向简繁,“我吃半个就足够了,剩下那两个半都是你的,你说好不好,相公?” 简繁脸红了,红到他那紫黑色的面皮都遮挡不住。 那边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敲,开腔了,“上次说到拳影无踪丑罗汉再上申屠庄……” “在说我们呀!”绿意立即来了精神,她在桌下伸出小手捏住简繁的手。
| |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