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青龙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日晚。
终于登上了开封城，抚着城垛。天空幽深得令耳边嗡嗡作响。心竟有一种淡淡的恐惧的喜悦。城外一片死寂，仿佛虫子都搬走了。
“好一个静!”我嘴边不由得嘀咕了一声。
“冷。”公主在身旁。
“远亭，我们下去吧。”
“远亭，远亭。”公主轻轻的碰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哦。”
“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没有，只是有点伤感。”趁着她整理鬓角的瞬间，我拭去了眼角的泪。
“将来不论戡乱成功与否，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紫琴，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我这一生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我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疲倦!我不本不属于朝迁的，我和他们不同，真的!”
“我知道。可惜，至少现在你不能退却!你一直都是很坚毅的!”
我很久没有触摸这样的夜色，我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
“李毅，李毅，过来!把河南总督，开封知府，算了，算了，把凡是六品以上的统兵人员和非统兵的全都叫来!就在这城上，快!
公主没有再言语就下了城楼。我知道她很紧张，她从来没有出过京师，更没有以身临敌如此之近。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使她不安!但她又很倔强，这一点跟我相似。所以不顾朝廷的反对来了。她说这样跟我在一起，她很踏实。以前我出战她从没有跟我出京师。
我认为朝廷临阵换掉杨楚天是错误的。反贼起势，不是一天两天准备的，自然长期谋划。一旦起事，自锐不可当。杨将军一败即给予撤换，大不妙。贼长驱自江南直趋中原。如入如人之境，逼近开封后才急调我来统御。烫手之芋啊。
回神远看，星星点点，竟与天穹的星星混淆在一起。这令我仿佛回到了幼年的小草屋，那清澈的小河，潺潺从我脚背淌过，小浪花还不时回头呼唤着我!蚂蚱欢快的在身边跳跃，在空中划过，那轨迹似乎凝结在空中。真的，我能抚摸到它!天空是那样的蓝，几缕丝云挂在这蓝里，娘亲，我一生的伤痛，来不及看着我成长就离我而去……失去至亲的人的那一刻，那贯心的痛，呕吐的眩晕至今还能体会得到，那是永远的，公主不会体会得到的。我很希望她能帮我分担一点点，可是，我又不想。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周围的一切包围了我，围着我旋转，我摇晃了一下站住了。我是不能倒的。倒了那是极大的耻辱。贼已陷了睢阳，开封以南无险可守!贼骑兵一日夜就可犯开封!应该迅速安排沿途阻隔，延缓其抵开封时间。我来之前贼就直呼要进开封活捉我梅殷，呵呵，可笑，贼之战斗力应属乌合，只是数量极大，其攻击力亦不可小觑!
当下我心里有数了：一，在惠济河以东西陵寺布置我带的李毅部骑兵，阻贼于此，争取决战。若败，则主力撤回陈留集结，留下部分骑兵沿途袭击贼（骑兵快，能迅速抵达西陵寺，且那里地形平坦，易骑兵)，还要嘱咐李毅，对付乌合之众，当以绝对纪律及严整以对之，取其中军，中军退则全局胜。二，全军主力包括河南开封地方军集中于陈留，以保开封，万一失守，退回开封死守，待敌懈怠，后击之。三，粮草，粮道要重兵守，旦此处失手，则河南成死局。四，山东，两湖等周边不许擅自带重兵越境出击，要成守株待兔之势，只可遣部分人马协助朝廷转剿贼寇!五，今夜命山东曹县以及河南商丘军立即袭击贼之辎重，各自成军!想完后舒了口气，恨不得立即决战，这样局势也可以打出个亮来!这样不明不白让我很焦躁。
“公主呢?”不经意问了身边小厮。
“公主她?”
“去看下，回来向我禀报!”
我下意识的希望公主此时此刻能在我身边，有时是弄不明白自己的。
当夜我在城楼与众将掏心窝的谈了很多，命令也下了!他们看我如此，也都信心十足!但我不喜欢盲目自大的人，没有与敌接触就夸下海口，到时候失败了，他和我脸上都挂不住!我也不点他名了。
整个战前动员用了个2个时辰。其间公主上下来了两次。呵，这小妮子!
我下城回到知府府内时，防守兵员已经陆续动作!四周没有人声，却能听到大地的断断续续的闷响以及马低沉的嘶吼声!他们是为了全天下而战，为王道而战!乃天命神授，各正言顺，没有人能阻挡，此为天道!对待反贼，绝不手软，该杀的杀，该埋的埋，他们违天命而起，我们只是代天而伐之!
知府府衙12个时辰掌灯，以应变。
公主端着热粥来了:远亭!来，喝粥热热身子吧!
我收回心思，公主已经到了身边!公主成熟了很多，不再是小姑娘了。仔细端详着她，确实越来越美丽动人了，不愧是皇家的女子。看着她的面庞，我似乎看到了我的母亲。
“看什么呢?喝粥吧!”
“哦!”
这个公主曾经使我绝望。
自遵了帝命娶她后，我几乎每天像个奴才一样照顾她，她却认为这很合理!丢失了一枝金钗，竟怀疑我偷了。性格乖戾，曾几次哭喊着让她的父亲杀我，碎尸万段。使我颜面落地!皇上一次问她为什么要杀梅远亭啊，他可是朕的千里驹呀!她说我不听她的话，故意气她!睡觉睡得太晚。公主没有自己的家庭概念，经常与我吵。她觉得我与她的佣人没有什么区别!我很无助，很绝望，很孤独!我似乎没有任何亲人!(父母早亡)
当公主下嫁我时，我方弱冠。那时我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亲人。我很好奇的掀开她的盖头，凑近了看啊看，特别好奇。她也一样，甚至伸手摸了我鼻子一下扑哧笑开了。那笑容是那样的灿烂!时间一长，熟悉了，她就暴露了自己，甚至动手打人!我那时是恨她的，我拼命喝酒!朝臣都觉得我完了!我绝望的想到了自杀，于是我请命入伍。在军中我拼命的以身投阵与敌撕杀，希望他们能解脱我。可是老天不公，我还是伤心的活了下来!几年下来，人没死，却立下了赫赫战功，朝廷都说我是皇帝的千里驹，用兵天下莫及!我很高兴，但很清醒，低调是正确的。见到公主后，她竟然哭了。失去后方知道珍惜。再后来经宫廷政变，她的二哥，三哥，母亲都丧身于政变中。我与公主的感情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在后续多年的相处中互相帮助，互相成长。她蜕变成得完美了。
二十二日凌晨，游击回报:西陵寺，李毅败退。贼尾随而至。看来贼寇军力不可轻。我让游击传命山东与河南商丘之军统一由山东于鸿忠节制。随敌之后，相机进攻，切勿急躁。敌反扑则退，贼进则跟进。敌若分军断后，则坚决伐之，令贼有后顾之忧。命豫郡王杨显迅速整顿陈留集结的人马，骑兵重新整合，所有骑兵加李毅败卒集于主阵之前。唤李毅一人进开封。命河南总督袁世朗率部分人马堵于陈留西面。命梁孝伏2000敢死于陈留八里处。
李毅进府则斩之。二十二日中午，我自亲抵军前，左军都督杨显，右军都督杨厉，骑兵帅康释之，朝廷内将桑云，河南将陈万年等随之。回头远眺三军衣甲鲜明，队形严整，旗帜被风刮得呼啦啦响，空中荡漾着肃杀之气。我喜欢这种气氛!我当即命:待贼先发，后我骑兵先进，南北贯穿蹂之，左右军跟进，中军待命。退后者不论将卒监战队可于阵前斩首!刚说完南方即腾起遮天烟尘，人喊马嘶，而朝廷人马却肃然无声，这是纪律的效果!
敌人马不下二十万份，朝廷仅8万。敌在五里开外停住开始整顿队形，还比较混乱。信号鸽子已经飞向天空。梁孝进击贼，主力骑兵卷起铺天盖地的尘土压过去，左右军不动。约一柱香的时间，贼已呈乱状，即命左右军压上，中军作为预备。由于贼众多，不及时打垮，就有重整的危险。一个时辰下来，敌混乱并无扩大之势，显是中军未遭严厉打击。形势对我不利。
遂命中军直突其中军，并命善骑射者自由射杀。太阳下山时，敌军已败没。只以听见西边袁世朗部的喊杀声，此边业已沉静下来。我没有看到整个陈留周围的战场情况，当即回到了开封，并安排了追击。
生与死的界限我早已经历，生命的脆弱我也深深体会!明天的太阳会驱散笼罩在你身上的死亡阴影，我痛恨反贼，但我同情他们的生命。生命只回答有和无。给那些肩膀被卸掉，残留着半截身子的活人一个痛快吧!也就给了他们生命的尊严。武士不需要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赶快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才是我一生拼搏的终点。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她。杨紫琴。我恐怕永远不能当面对你说我有多么的依赖你!这是一个武士所做不到的。
你常说，远亭，你悟性太高，这个是你的弱点，这样往往会比较痛苦，要是你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和我说说。
我会的!我从此不会走在忧郁的路上。
后记——
她要做母亲了!名字叫梅音吧!与我与紫琴都有关系，我记了开封这篇手记，是想后生珍爱生命，珍惜身边的爱人，原谅他(她)的不成熟，一起成长!等再回头看这成长路时，片片若珍珠，值得你爱惜和回味!
注释:此梅殷(字远亭)非明代之梅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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