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王老木好厉害—— 大家都这么讪笑他。有人还暗地送他一个雅号——王脚猪。脚猪者,专为母猪配种生崽之公猪也。这雅号也似乎并不牵强:那阵子,为“追”得一男孩,他竟巧妙地躲过“计划生育工作组”的一次次“围追堵截”,接二连三让他老婆的肚子凸起来,一口气生下四女一男…… 自然是“儿多母苦”,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更是“苦上加苦”!好在他能吃苦、勤快,又节衣缩食:平素连条裤衩都“省”着不穿,一条裤带还是用一根花布绦绦凑合。一家日子说不上红火,倒也能勉强维持下去。 某日,他将八张“大团结”(当时拾元面额人民币中的一种版本:因币面图像是“各民族人民”,故用“大团结”代指。)塞进裤腰内特制的小口袋里。这是他带钱外出的习惯,说是既防丢又防盗,万无一失。他是准备去镇上买化肥壮秧苗的。不想路过村头一家小卖店时,屋里噼噼啪啪的麻将洗牌声搅乱了他的方寸。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想当年,这声音伴他血脉亢奋,神魂颠倒,决战千里。只是近几年手头拮据不敢染指,但对这位“老朋友”的情意,却是难以割舍的。 他的双腿有点迈不动了。 “喂,老木,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进来玩几牌,过过瘾!” 显然,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老木,做不完的事,过不完的年!今天的事,明天做不成么?来吧,好久没同你玩了!” “戒什么牌?都快五十的人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犯不着为他们委屈自己!” “别磨蹭了!牌发后来人。说不定你今天手气好,把我们都一锅端了!哈哈……” 终于,微弱的自制力抵御不了强烈的诱惑,满脑子的红中、白板、发财、三筒、四饼五梭……像一群妖艳妩媚的勾魂女子,使他走之不忍,逃之不能。 他身不由己走进店门,坐在麻将桌前,鬼使神差般地解开裤带,从裤腰小袋里摸出第一张“大团结”…… 激战开始了,四双手灵巧而又熟练地把那些七零八落的“城砖”垒成四列“城墙”,转眼又七手八脚把那些“城墙”拆成七零八落的一块块“城砖”,如此拆了又垒,垒了又拆…… 起初,他倒得心应手,一口气“胡”了好几牌。不料好景不长—— 他的手第二次伸进裤腰。 第三次伸进裤腰。 然而,败局像像失去控制的下坡车,越滑越快…… 第四次伸进…… 第五次…… 娘的,又输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他的手开始发抖,但该死的古话“输了不抓,是个傻瓜”,又怂恿他第六次把手伸进裤腰…… 这张“大团结”仍没给他带来转机。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再一次把手伸进…… 又是外甥打灯笼—— 老天爷,帮帮我吧!我可不能再输了!他几乎要跪倒尘埃哀求上苍了。可他咬了咬牙,最后一次把哆哆嗦嗦的手伸进裤腰,哆哆嗦嗦摸出最后一张“大团结”。 他瞪着发红的眼睛盯着桌面,祈求出现奇迹。 “我胡了——”随着邻座一声欢呼,他的头“嗡”的一声,全身软成了一滩泥…… ——天哪,这可是我给人家打工一分一厘挣来的呀!实指望用它买点化肥壮壮秧苗,今年得个好收成,不想就这样……老天呀,你太不公平!老木呵,你好混蛋…… 他痴痴地望着窗外的蓝天,一脸灰白。 “抓牌呀,老木!”有人催促他。 他好像没听见,木木地站起身,划动两条几乎僵硬的腿,木木地朝门口走去。 “哈哈——”屋里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声。 ——原来,他的裤子已希哩哗啦落在小腿上,赤裸裸地现出两条瘦俏的长腿,和那只虽皮肉松弛却皙白光亮的大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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