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初夏的雨好象比往年来得更加剧烈些。平常的雨让我想起的全是都市里的烂漫景象，总是去构造诗一般的意境。可是今天的这一场太阳下的细雨确让我想起了还没有离开家乡的一场场雨，突然之间也想起了远在故里雨中的母亲。
昔日的一天夜里，父亲不在家，远在亲戚家里，刚好又是一场大雨，一丝丝的雨从破瓦缝里漏到了母亲的床上，病躺在床上的母亲听到外面雷雨交加，喜出望外的起床，迅速的背上篱笆，牵着牛就向山顶那块家里最大的田奔，似乎这一场雨就是一剂止痛的药。
故乡在一个很偏僻落后的山村，全村都是水族，我们水族居住的房屋都为木制的，一般有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养畜生。家乡很穷，连房顶上瓦都祖辈留下的，尽管很破了，但是没有钱买瓦补。
家乡的人平时最讨厌雨了，只有夏天的雨是他们期盼的，那里一年都是以干旱为季节的主凋，所有的稻田都在山之天，无法找到水源供耕作，连5、6月的雨有时也来的很吝啬，雨一旦下来，乡亲就象在黑暗里看到了星光一样，因为他们是一群靠天吃饭的人。
耙田的都是男人，从来都没有女人，我母亲是第一人。母亲尽管只有41岁，可是面目已经被岁月所吞噬，还好经常劳作的她练出了硬骨头。雷雨闪电的山之巅，烯烯泥土的田里，牛在前，母亲在后，远远的山脚也听到母亲吆喝的声音，像是对上天的祈祷，像是要儿女们走出农门的誓言。
父亲是个小学教师，48岁的他身体是弱不经风的，母亲经常说他像个不懂事孩子，农忙时节的时候他总是逃避农活，在村里和5岁下棋呀那些小孩玩的游戏，母亲每顿饭前后都在唠叨，从我记忆起就一直。家里7某田和7某地就落到母亲的肩上。
家中共有6口人，其中我现读大学，我妹妹今年也考上了一所高校，我弟弟上高中。家里的一切开支仅仅依靠父母那微不足道的体力劳动果实。自从我进入高校以来，我们三兄妹的高额学费一直是父母的头等大事。
9月，虽然不是农忙时节，但是对于我父母来说确是一生中最慌张最忙碌的岁月：他们用着好像比自己人生还漫长的时间跨进于一个个亲人的门槛，等候别人帮助的岁月确实是够漫长的；他们背着好像比自己的生命还珍贵的农品奔波于一个个乡村集市，相对于儿女的求学价值农产品确实比命还重要。望着父母为我们高额学费奔波的背影，我内心深处有着一股股的酸楚……
家里的贫困让我更加的努力学习，只是高考前的一场大病让我很失望，还好没有文化的母亲因为我考上了普通大学也很高兴，她不知道大学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大学的等级了。
很多人都把贫穷当作一种生命中难得的财富，可是我确觉得贫穷是一种侮辱，所以我都在尽量的穿得好，用华丽的掩盖着贫穷，所以我一般不会想起母亲，只有打电话回家要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有父亲、有妹妹、有弟弟和有母亲。我掩饰贫穷很好，使每个认识我的人都认识我是富家出生的。
不是我不愿意想起母亲，是因为我害怕想起我的母亲，母亲在孩子的眼里本该是伟大的。可是每当我看到都市里那些比母亲年纪还大的、漂亮花枝招展妇女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一件我一想到就流泪的事情——
一天，政府部门下乡，刚好组长不在家，父亲也算是个文化人，他们就到吃饭。他们进门的时候，是母亲开的门。
“你好！”
母亲没有文化，也不会说汉话，她和村里的妇女一样只懂得水族本民族的语言“水语”。这是时候父亲赶紧来招呼。
“这是你的爱人还是你母亲呀？”他们问父亲。
当时我也刚好在家里。我心里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楚，我流泪了。
现在的母亲更加的老了，常被人误认为是父亲的奶奶了。人到一定年龄生活是寂寞，我母亲也不例外，弟弟在城里读高二，妹妹和我都在他乡读大学，父亲也因为这几年教界很严很难回家，母亲养起了一只黑猫。母亲以前是最痛恨那些动物的，小的时候我最想养狗了，可是母亲却说狗吃饭很凶。
无论要养什么母亲都不情愿的，家里那么多人吃饭，雨水不好的年份收成的谷子是不够到年终的。母亲总是节约着，在大米里掺着玉米、红薯等等的杂粮。母亲吃着杂粮，留白饭给我们，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以为母亲很喜欢那些杂粮。
现在父亲的工资从原来的9元到1000元了，能勉强的过日子。可是母亲总是担心我们在外面吃苦，做饭的时候还经常掺杂粮。弟弟经常跟她说经常吃杂粮营养不好。母亲拿弟弟高大健康的身体为依据的说着：“你看你哥哥，小的时候就是吃苦没有长高。”
弟弟很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很内疚，因为弟弟是一天雷雨交加的夜里在竹林生的。母亲怀上弟弟的时候正好是计划生育抓得最严的时候，母亲说准备生弟弟的时候，一帮计划生育的人员就到寨子口了，母亲一个人冒着大雨向寨子后高坡的竹林里走去，父亲留在家的附近看家。母亲路过山顶上遇到了一位老奶奶，她家住在竹林旁，因为计划生育每家都要查，所以不能住在老奶奶的家里，老奶奶看着可怜，就拿着自己珍贵的一块不大的塑料给母亲。
漆黑的夜晚、茂密的竹林深处、暴雨巨雷交织和一个孕妇——奏就了母亲伟大的旋律。半夜三更的时候，弟弟出生了，没有旁人，只有母亲和刚刚落地的弟弟。天亮了，竹林里清晰可见，母亲抱着弟弟到一个瓦窑里。那些走了以后，父亲去找母亲，找到旁晚才找到。
后来母亲经常提起当时的情景，像祥林嫂说起三毛一样。弟弟如今上高二了，我和失败，都没有怎么关心过他，只有一次——
不管我怎么样的去忘记，家乡和母亲总是时忘却时涌现，或许这也是我心中永存的母亲吧。
今天看了很多关于母亲的文章，就像我朋友那样觉得很感人，于是我停止了手头的一切，觉得给母亲留点文字吧，刚刚落稿已经20：20了，我收笔，拨响了家里的电话——
“爸爸，我妈妈在家吗？”
“她还在地里呢，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晚呀，平时都晚上7点就回到家了的。”
“没有什么事情的，只是很久没有打了。”
我压抑着自己的眼泪和父亲说再见，我不再等和母亲说话，在心里似乎又是一次决定把母亲忘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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