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春天即将过去，娇艳的繁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失去了迷人的景色。春天的夜晚，天空洒满了无数的星斗，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弯弯的一轮新月从西南方向的天际升起，浮在远处的树梢上空，浮在黑黝黝的房舍上空，它是那么的细小玲珑，像衬在黑丝上的一枚象牙，象沉落水中仅仅露出边缘的一只白璧，象飘在水面上的一条小船。
我的出生对于母亲来说，苦难多过喜悦。自从我呱呱坠地，母亲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也许我不该来到这世上，在我没出生之前所有和我母亲认识的人都反对我的降临，只有母亲一人坚持非要把我生下来，最终谁也没有说服母亲。外祖父恼怒之于不顾我母亲的反对把母亲嫁了出去。母亲拼死反对，但迫于威慑，最终还是屈服了。
出嫁的那天，母亲姣好的面容下一双噙满泪水的脸，令在场的亲朋好友扼腕叹息！而含满泪水的眼中透出的是无尽的伤感悲凉。母亲怀着万分留恋的心情告别了这段青涩的岁月。
当父亲送走最后一位来贺喜的宾朋，已是午夜时分，闹洞房的后生小子也已散去。屋子里，母亲怯怯地做在床边，眼睛失神地望着窗户。这时，父亲从外边进来，母亲恐惧地收回双目，而颤抖的身体朝床边的桌子靠去，桌子上，红色的蜡烛跳跃着颤动的火苗。朱红的大床上铺着分红的被单，被单上两条缎面的锦被整齐地摆着，锦被上面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鸳鸯的旁边，几片碧荷点缀其间，荷叶的中间盛开着粉红的荷花，花蕊的里面，刚刚成型的莲子绽开如蜂窝般的眼睛。整幅被面喻意着美好与幸福。
红烛高烧，空气中有种压抑的感觉四处弥漫。父亲和母亲谁也没先开口，最终还是父亲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夜已深了，该歇息了。”说着就向床边靠去。母亲条件反射地用手护住身体，用惊惧的眼光看着父亲，父亲的眼光露出异样的光芒，那光芒就象饿狼看到猎物的样子，父亲一步补地向母亲逼去，母亲拖着瑟瑟发抖的身子缩入了床的一角。而此时的父亲瞪着血红的双眼向母亲扑去。不知何时，母亲的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剪刀。“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父亲被这意外的举动深深地震撼了，他不明白母亲那柔弱的身体何以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更不明白母亲用这样的方式来抵触名正言顺的丈夫。父亲明亮的双目瞬间暗淡了，就像泻了气的皮球，软绵绵的。
从此，父亲变了，以前不爱喝酒的他现在整天泡在酒里，对身边的人和事不闻不问，靠着酒精的麻醉，在醉生梦死中挣扎徘徊。
母亲一天天的消瘦了，曾经如花的容颜也渐渐失去了光彩，迷离的双眼透出的是无尽的哀愁与凄凉。而谁又能知道母亲那颗脆弱的心是那般的苦涩。
后来，听人说，母亲在未出嫁之前和同是本村一个叫雨书的男孩关系很好，从小在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使两颗幼小的心灵悄悄地种下了爱的种子，初恋的情怀使两颗心越靠越近。转眼从懵懂少年步入花季。母亲也出落的亭亭玉立，粉中透红的玉面衬着晶莹的双目，令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就象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由于种种原因，母亲未能考入县里的重点中学，而雨书幸运地考进了这所重点中学，开学的那天，母亲特意起了个大早，怀揣着几天前刚绣好的一条手帕来到村外的那片柳林。雨书已经提前在那里等待。几件简单的行李躺在脚边，而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晨雾渐渐弥漫柳林，草丛中蛐蛐在欢快地歌唱，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祥和。
母亲掂起雨书的行李说，“走吧，我送你到车站。母亲边走边说，到了县里别忘了给我写信。还有，一定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大叔和大妈对你的期望。这条擦汗的手帕是我前几天赶夜给你绣的，别忘了带在身上，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母亲就这样送走了爱她的人，而一颗心也跟着他走了，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走村串户的媒婆给母亲介绍了很多条件和相貌都不错的后生都被母亲一一拒绝了。外祖父异常恼火，不知母亲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外祖母也时常劝母亲，趁着年轻找个好的人家嫁出去吧！而母亲固执地摇着头，而自己的事只有她心里明白。母亲始终相信她的雨书哥终有一天会回来娶她的。母亲怀着美好的憧憬期盼着哥哥的到来。
一晃，三年过去了，雨书顺利地考入了某名牌大学，那年暑假，带着满腔的喜悦，雨书回到了久别的故乡，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知道这个荒僻的村子出了个大学生，那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回来的第二天晚上，雨书找到了母亲，并且带来了一件礼物——一个漂亮的盒子。雨书说这是会唱歌的八音盒，母亲久久地抚摸着，目中露出欣喜的光芒。这一晚雨书和我母亲聊了很多，从雨书晶亮的双目中母亲读出了雨书那种对爱的渴望，那种眼神看了使人颤栗，那一晚母亲和雨书偷尝了爱的禁果。临了，雨书对母亲说，等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母亲幸福地点着头。
这世上本身就有太多的巧合，母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次唯一的出轨竟然以外的怀孕了，而这次以外也改变了她以后的人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始料不及。外祖母看出了端倪。过早的妊娠反应害的母亲经常呕吐。外祖母从最初的怀疑转化为不安。一次次地追问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经不起再三拷问，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外祖母平静地听完了母亲的诉说，并没有过多地责备母亲。只说了句：“还是把孩子打掉吧。我知道你喜欢雨书，可是你们两个根本走不到一起，雨书还在上学，你能确定他以后不会变心吗？就算他对你是真心的，他的学业还要几年，你能一直等下去？”母亲固执地点着头，任泪水肆意的流淌。
那孩子怎么办，外祖母说：你总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们家摞不下这个脸，也丢不起这个人，别人的吐沫星子就会把你淹死，听你妈我的话吧！况且你还是黄花闰女，让别人知道了，你以后还怎么嫁人，明天我就和你一起上医院把孩子打掉。”
“不要啊妈，孩子他是无辜的，我求你了妈，千万不能把他打掉。”
母亲含着眼泪求我的外祖母把孩子留下，但是道德觉不允许。母亲宁死不从的个性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外祖父恼怒之下，托人迅速给我母亲找了一户人家。他不想在众乡邻面前丢尽颜面，他这样做也顺势把母亲推向了痛苦的深渊。
自从那次母亲拼死反抗，父亲再也没有找过母亲，母亲怀着歉疚的心情每日里从早忙到晚，独自打理着这家。
父亲还是每日酗酒，也许他是在借酒浇愁。父亲始终弄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对他，他只有彻底的放纵自己，才能得到心灵的慰籍。
经历了十月怀胎的痛苦，我终于降生了，母亲用手轻柔地抚摸着我柔嫩的脸庞，而双目中溢满着深深的爱怜，泪水顺着母亲的脸颊滚落。
我的出生随然给母亲带来了快乐，但自始至终父亲都没有看过我一眼，哪怕是短暂的一瞥都没有。
从我记事起，在我的印象中，父亲的脸总是很冷漠母亲显然知道父亲不喜欢我，也知道这种事对与父亲来说根本无法接受，最终父亲还是把这事给忍下来了。
母亲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对不起父亲，她宁愿独自承受这痛苦，也不愿看到父亲那充满悲伤的目光，那种目光就象刀子一样剜她的心。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慢慢地长大，母亲对我的影响是我一生的财富，她激励我要勇敢坚强，不论遇到何种困难，都要尽力去克服。母亲的淳淳教诲一直激励着我。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我曾暗暗发誓，一定努力学习，将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我为此而付出了常人数倍的努力，只有能让母亲高兴，对我来说，付出再多也值得。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惹过母亲生气，我过早的成熟使母亲感到欣慰，她也始终以我为荣，我从母亲那里读到了她对我的深深爱怜。那中爱怜的眼光我一辈子无法忘怀。而父亲也在悄悄地转变，从最初对我的不闻不问，到最后慢慢的接受，虽然缓慢，但我深深的感觉到父亲最终还是接受了我，母亲为这事而欣喜。再后来，母亲又给我添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妹妹的到来给我们的家增添了欢乐。父亲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了。我终于没辜负母亲对我的期望，顺利地考入了大学。我以优异的成绩回报了母亲的爱。
对于那段流年逸事母亲母亲从来没有再提起过，那段真实的感情早已埋葬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啊，伟大的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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