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出院回到部队正是中午,领导和同志们都来看他。这时不用说,他也很高兴,不知是受大家的热情欢迎所感染,还是也为自己又回到这别人不愿呆、他却呆不够的山沟里而庆幸? 大家散去后,他就数起出纳交给他的钱来,可他数到最后,不禁有些惊愕,他又重新花花地数了一遍,眉宇间渐渐又习惯地皱起了一道深沟:“怎么真的多了一元呢?”他二话没说,拿上钱就去找出纳。一问才知道,这是新增加的地区粮差补贴。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从里面抽出一张新五元钱准备去找党小组长交党费。可没走出几步,他又赶紧掉头往财务股返,一进门他就劈头盖脑地问出纳:“这是那个月的工资?” “上个月的。”出纳疑惑不解地答到。 “这个钱,我不能领。” 他这一说,把财务股长也弄得莫名其妙。股长急忙问:“老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知道我上个月一天班也没有上,一直住在医院?” “你搞了多年的财务工作,又不是不知道,部队干部的公资从来都不扣,再说,就是工人,病假也是不能扣的呀!”股长耐心的解释到。 “那是资产阶级法权,反正我不能不劳而获!” 出纳插了一句说:“那你让我把这个钱给谁?要不还给你交了党费?” “那不是我的钱,我不管。”他把钱往桌子上一放,就出去了。后来,郝处长、洪政委都找他谈过话,他就是坚决不要。最后只好悄悄地给他老婆寄回去,才算了结。 对这件事,人们有许多议论。有的说,郑克思可能也想出出风头,当个“限制资产阶级法权”的典型,“吃小亏,占大便宜”。 可是又立刻遭到大多数人的反驳:“他可不是那号人,人家这么多年来,每月坚持交五块钱的党费,图个什么?现在还不是照样交?” “是啊,他探亲和老婆来队的车费从来不报销,能占什么大便宜?表扬现在也很少听到了。”提出这个观点的人也这样说。 不少人皱着眉头说:“那你说他究竟图个什么?总不能什么目的也没有吧?” 一个只知道这件事的新同志满不在乎地上:“人家大概不稀罕这几个钱吧!” 但除说这个话的人都知道:前几年他父母双双去世,欠了不少饥荒。近几年岳母又常年吃药、打针,都是他一个人负担。老家本来就是个穷地方,年年都得拿钱吃国家的返销粮,老婆又不能上地,小孩又都小。而且,他还经常断不了给他那些“第三世界”的亲戚们些“无偿援助”。他虽然平时对自己十分吝惜,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可当了十几年干部连个买手表的钱也没凑齐,怎么会不稀罕呢?因此,大家比较一致的结论是:他就这么个人,就这个“克思”劲,“怪”! 九、醒悟 郑克思怪是有些怪,上上下下都有些这个感觉。可如果要正儿八经的拿到原则上来说,还不能说他有多大毛病,尤其是他对工作那股劲儿,几乎没有那个人能比得上。因此,后勤处长提为付大队长后,由于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就任命他当了处长,并增补为党委委员。他一上任刚好赶上“一打三反”这个茬儿。文件下来后,大队党委专门开会作了研究,成立了以他为组长的清查小组。紧接着召开了全体人员参加的动员大会。会上首先由大队长传达“照办”文件,然后由党委书记、政治委员亲自作了近两个小时的动员,最后付大队长又作了重点补充,会议整整开了一下午。因此,不少人早已心不在焉,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在看报纸,还有的已经进入那甜蜜的梦乡。 但郑克思自始至终听得很认真、很起劲,不时的还把重点记本子上:“这是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是当前全党、全军和全国的头等大事……党委要亲自抓,要由“三个觉悟”和政策水平高的同志组成得力的领导小组……小组成员要坚持原则,不徇私情,认真负责……发现问题不管是谁的,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尤其是对我们领导干部更要严格要求,有问题大胆揭发……我们决不会打击报复,这些起码的觉悟还是有的,请大家相信我们……”别人相信不相信,不得而知。郑克思那是从内心相信的。对政委的话,就是没人提醒,他也从来不会怀疑。自从他来到这个大队后,对政委就特别敬佩,这不仅是因为政委懂得“马列主义”多,事事不忘毛主席的教导,他尤其是佩服政委那种“自觉革命”的精神,每当政委讲到:“从我们领导干部做起,首先从我这个党委书记、政治委员做起”,这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时,他的那股敬佩之情就从心中油然而生,并总是不可抑制地表现出来。因此,他这几年来除了继续接受那些不见面的“导师”们的教导外,就一直是沿着这位政委的讲话和指示进步的。他从来认为,话都是从肚子里吐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有假的,言为心声、“诗言志”嘛! 于是会后他就帯领着小组的成员,日以继夜地查起来了。他一边查,似乎一边还默念着“世界上怕就怕‘认真’,共产党就最讲‘认真’”的警句。每到一处,他们都先查实物,然后再查账面。看帐时,不光看帐物是否相符,还要看领用、开支是否合理。发现一个问题,郑克思就马上记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就这样经过一个星期的查对,他们硬是把所有的仓库和文化大革命以来的所有帐目、单据,统统查了一遍。他查对时,可能按照政委的要求“不管谁的”,只顾了记事儿,没有注意名字。等他全部查完一归笼,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笔记和眼睛了:“这怎么可能呢?”因此,又用了一天的时间把他不敢相信的问题,又让人与他重新查对了一遍。但白纸黑字是无情的没有信仰的。他疑惑了,他的信仰根基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裂缝。但他并没有完全失望,他想起了“请大家相信我们”海誓山盟的保证。想到这里,他立即去向政委报告:“政委,清查工作搞完了,什么时候给党委汇报一下?” “可以嘛,你这就回去准备。汇报时要具体点,特别是对存在的问题,一个也不能丢。”政委又作了重要的指示,这又给他增添了信心。 党委扩大会开始了,参加会议的除党委委员外,还有清查小组所有成员,机关各部门的负责同志和各个党支部的书记们。政委照例强调了一番,郑克思就开始了汇报:“从清查中总的来看,问题很多,规章制度不落实,帐目不全,管理混乱,很多事情都是糊涂帐……”他讲到这里,政委插了一句:“那些是糊涂账,要说具体点。” “招待所原有10套被褥,现在只剩一套,还有三套的借条,6套下落不明……” “败家子,这是在谁手里丢的?下去你们要个我继续查。”这是大队长的插话。 “农副业生产费用,从来没有帐目,投资1200元,一个干部两个战士搞了三年,除开支外,截至上月15日郝青同志先后上交750元,按这样算亏损450元。”说到这里,付大队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另外,洪坤同志违反规定,1971年5月2日从食堂买油5斤;1971年8月1日回家,买白面一袋;1972年春节从食堂买猪肉10斤、鸡蛋5斤、黄花鱼2斤……”还没有讲完,政委就如坐针毡,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并向大队长投去了期望的目光。 “老郑,这些具体事,就不要在这里讲了,政委的有些事我是知道的。”楚大队长立即打断了他的汇报。 “别的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就到这里。”洪政委抓住机会赶紧说。 “还有,由洪坤同志签名,去年救济楚大望同志90元钱,100斤粮票,没有所在支部意见。还有……” “不要往下讲了,这都算什么问题!!休息十分钟。”洪政委终于忍不住,采取了应急措施。 休息时,只见政委、大队长、付政委等主要领导,牺牲休息,互相耳语了好一阵。会议重一开始,政委就说:“我讲三个问题:第一,我认为,清查中既要看到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但也不能说的一团漆黑,否定文化大革命以来,部队在党委领导下的大好形势。我认为在这些方面,我们大队领导同志与其它部队相比,基本上是好的或比较好的,当然也不是十全十美。第二,经济问题,要提高到政治上来看,不能就事论事,不能抓住芝麻,丢了西瓜,搞偏了方向。第三,从今天起清查小组正式宣布解散,下去后由郝付大队长负责按此精神向上级写给报告,以后有关问题由各个业务部门请示大队领导处理。看大家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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