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四下,该是小美放学回来的时候了,可是天空突然阴霾四布,顷刻之间,小雨点变大雨点,密密地砸下来。 我这时突然想起小美没带雨伞,怎么办?但接着又想,她会和同学琪琪一道回来,或许琪琪准备了雨伞,两个小伙伴会亲昵地挤在一顶雨伞下的。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转停的意思,楼道中安安静静,也没有小美急促又蹦跳的跑跳声。我望着落地窗上绵长的水珠,若有所思,会不会小美坚持在教室里等我?“啊,我一定要去接小美!”我心里说着,立刻抓起外套,撑起一支大大的雨伞,拉开门闯进雨幕里。希望我去得不算太晚,还赶得上,不至使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二十几前,我的童年等待得那一次吧? 也是快散学的时候了,忽然下起大雨来,还伴着轰隆隆的雷声。同学们都无心听讲,目光随着紧密的闪电齐刷刷定格在玻璃窗上。这时就有人发现自己父母的面孔,他们尽量后撤着身子,又忍不住探前脸来想看看自己关注的对象是否在认真听课。这些被关注的孩子灵敏地坐直身子,眼睛盯着黑板,大声地念着课本,脸上却挂着神气的神情。我又不安地朝窗口扫扫,确定没有爸妈的脸孔,心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老师一宣布散学,守在门外的家长就迫不及待地挤进来。淘气的男生高兴地在地上蹦跳,腼腆的女孩儿则被妈妈搂在怀里添外套。我低着头假装收拾书包,心里盼望着爸爸可以来。至于妈妈,我是不敢指望的,中午吃过饭她就和四婶、梅姨她们打牌,这会儿怕正红着眼睛玩得尽兴呢。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三十个孩子,转眼只剩下我和灵姗。我们默默凑在一起,我问: “谁会来接你?” “外婆会,但是……她不会骑车。你呢?”她反问我。我毫无把握,但也只好说: “爸爸会来的,他可能先去接弟弟了,我弟弟在蓝天幼儿园读中班,不顺路,耽搁了吧。” 一道白光闪过,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我们茫然地望着窗外,毫无准备,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在空中炸开。我们同时尖叫着:“啊——”本能地紧紧抱在一起。我哭了,再看灵珊也吸着鼻子: “爸爸跟阿姨走了,妈妈也很少管我,外婆一定会来的。” 我有些同情地抱紧她,突然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这种悲惨的状况。我提议:“不然我们一起回家吧,把书包顶在头上,我送你。” 灵珊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使劲地点点头,我们将书包高高举在头顶,手挽着手跑在雨幕里。衣衫很快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前的刘海淌在脸颊上,酥痒而冰冷。灵珊一个趔趄滑倒了,我也被她顺势一带紧挨着坐在泥水里。冰冷很快穿透全身,顾不得处理衣裤上的泥浆,我忙搀起灵珊继续向前跑…… 快到家的时候已经听到屋里传来的朗朗笑声和清脆的洗牌声。我推门进去,屋里白织灯照着,一片温暖。妈妈下意识地扭头看看我扯开嗓子就大骂:“野到泥里打滚去了你,死丫头,不叫人一会儿省心。” 我没有顶嘴,面无表情地穿过弄堂往里走。厨房里爸爸正在喂弟弟喝米粥,看到我,关切地问:“要不要来一碗?” 我紧盯着父亲看,居然他的面目那样坦然,好象我被雨淋早在他计划和预料中一样。我木然地摇摇头,扭头进自己的卧房换衣服,不然,还能怎样呢? “妈!妈!” 我还沉静在冰冷的回忆中,忽然听到雨幕中一个熟稔又稚嫩的声响飘过来。我忙扯开大步朝她走去,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屋檐下,冲着我甜蜜地笑啊笑。我弯下腰身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的肩上,小美顺势伸出小手攀住我的脖子,赖皮着要我抱。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小东西不失时机趴在我耳边说着:“我知道妈妈会来的。” “妈妈会来的。”我下意识应和着,将包满她小小身体的大外套紧一紧,消失在雨幕的苍穹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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