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坐起来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包养你?” “……”雪没有回答。 我从新把灯亮了,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面前这个陌生人,心中的讶异非笔墨所能形容。 一时间,从跟她结交到今的片段一幕幕的在我脑海中快速回放。所有以往不明的疑点马上都有了解释。 “你不要生气,我当初不告诉你就是不想影响我们的感情,只要你相信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就应该能体谅我的苦衷。” 我的思想一片空白,谈不上体谅不体谅。 “那人的年纪应该不轻了吧?”我冷冷的说。 “他……大概五十多……六十左右吧”她已经抬不起头来看我。 我忍不住一阵恶心:“那你现在是不是准备离开他?”语气充满了讽刺。 “你先不要逼我,事情不完全像你想的那样,他最近犯了官非,如果在这时候不理他太……给我点时间好吗?” 还得想想!?我不能让我的自尊受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连续打击下去! “好吧,我就让你想!”我用最快的时间穿上衣服,开了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在黑暗中我听到雪的脚步声在楼上追出,她失重心从楼梯上重重滑了一跤,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惊叫。我下意识的想回头看,却在不容易察觉的刹那犹豫后继续迈出了脚步。 我在楼下拦了台车,然后摆摆手让司机开车。车开动的那一刹,我瞥见刚拐着脚走到大门前的她那依恋无助的眼神。 我心里好恨,不过与其说恨她的不忠,不如说是恨自己的天真。很多事情明明早就摆在那里,也许只不过是我选择自欺吧了! 一直有不少的疑问团,到底是我假惺惺的觉得不应该冒昧去问,还是我心底里早就有了答案,为怕惊醒美梦而刻意地不去点破? 想到这里,我就发觉再没有任何底气去恨她。因为我同时揭穿了自己虚伪丑陋的面具。 还好这世界不管少了谁,人都得过下去。往后的日子又让无边的工作把痛苦冲淡了。 自那天离开以后,我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找她,而她也没有主动找我。表面我告诉自己她欠我的一个说法,暗地里却又怕她会告诉我一个我最不愿意知道的答案。 没有她的孤单生涯维持了几个月。 大半年后,有天当我一如既往的在外地出差时,接到了她久违了的来电。 “最近在忙啥?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我?”说得像没事人似的。 “回来后见个面好吗?我想你。”从她的语气里听得出是实情。 我回去后其实没事,但找了个借口说没空,然后装忙把电话挂了。说再见时我明显知道她听懂了我的刻意推搪。 在接这听电话前,我心里毕竟还有点患得患失,但到接过这通电话后,我的心却又开始硬了起来。原来的想念更多变成了报复的火焰。 想见我?我偏不给你见! 在那以后,雪一星期总有两三次给我来电希望我能跟她见上一面。我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她给推了。 只有当我在外边喝酒喝的大醉,午夜回家找不到人说话时,就会不问时辰的给她打过去,然后在电话里把她臭骂一顿消气。 她一直默默的忍受着。 现在回过头看,当然明白那是一种无聊的举动,但在当时,哪怕每次放下电话我的心都疼得滴血,却乐此不疲的反复继续干着这伤己又伤人的事。 其实我也想渴望着跟她见面,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个未解的疑问: “到底最后她选择了我吗?” 无论如何,几天跟她通上一个电话总算是对空洞感情生活的一种寄托。 我也许早已经没有了要再跟她在一起的冲动,不过我总是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来重建我男人的骄傲。 又一个跟猪朋狗友在外面喝酒的晚上,酒足饭饱后的我带着熏熏的醉意拦了台车回家。在如常的经过她家附近时,我心血来潮的跟司机说: “麻烦你,我在这里下!” 下车看了看手表,不觉已两点多。我拿出手机打通了她的电话。 “喂,是我,在你楼下。” “那你要上来吗?”她刚从梦里给惊醒过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酒醉后的空虚心灵和肉体其实极度渴望她的抚慰,但另一方面又隐隐的觉得如果她说不方便,那就顺理成章给了自己一个放弃她的理由,可以更加心安理得的解脱。 虽然她不计较回报的付出,没有过多的杂质的感情(最少在以前看来)曾一度使我留恋。 时常对我流露出的那种崇拜眼神,也一直使我男人的虚荣得到很大的满足。“但是这是爱吗?”我问自己。是的,也许跟我身边其他的女孩比较,我更愿意跟她待在一起。但那里面到底有多少爱的成分?恐怕含金量不会太高。 工作后毕竟不像在学校里谈朋友那么单纯。为了出于对将来生活的考虑,少不免存在了一些条件交换的因素,比方双方家庭背景、文化水平、工作前途、收入、有没有房啊、车啊这些先决的配套。在进行过种种的衡量后,感情就烦请先靠边站一站了。 找对象跟谈恋爱是两码子的事。找对象首先是看条件能不能对号入座,人嘛,看起来不特讨厌就可以马马虎虎过关了。 但恋爱就要复杂得多了,真正的爱是灵性的、盲目的、不问条件的。我们去问一个人为什么爱另一个人,如果她/他能说得出一些理由,那她/他对待感情可能已经流于理智了。换个角度来说,有一些在外人看起来不上道也长的不怎么样的人,却有人愿意终生厮守,不离不弃。理由?没有理由。 雪当初给我的感情是无私的,跟她来比较,我对她的付出也许不过太仓一粟而已。偶尔在夜静无人时,我也会对我一贯的用情不专而内疚,但真的要我改过来却又感到无能为力。我自圆其说的为自己开脱说因为我对爱的需求比一般人大,一个女人的爱并不能满足我,所以我只能继续像春天的蜜蜂那样在花间到处收集花粉,再顺便完成授粉的使命,将爱心传播到有需要的人手里。 我相信只要不轻易许下什么不能兑现的承诺故意去欺骗,那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继续潇洒下去。(还是沉沦?) “方便吗”我接着说。 “有什么不方便,只是门锁这两天坏了,我到楼下开着门等你吧。” 当我走到她的大门时,看见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的她正静静的在那里守候着。 她站在阴影里使我没法辨清她脸上的表情,然而再浓的黑暗都无法掩盖住她闪烁着泪光的眼。 我随着雪再一次踏进她久违了的闺房。陈设跟我回忆里没有明显的区别,我试图搜索男人尺码的拖鞋但告失败。这一室一厅里也闻不出半点男性或香烟的气味。 她很自然的到浴室替我打着了热水器,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我以前用过的毛巾和留下的T-shirt给我,我竟也是理所当然似的伸手接过,就像以前一样。 我在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沐浴液和洗发水都是以前的品牌,记忆里曾经的海洋味道。 杯子里只有一根牙刷,我到处翻了一下,没有找到新的,只好打消了想刷牙的念头。以前我总会放一些在酒店拿回来的一次性牙刷在这里,那么久没有来,又怎能强求什么都跟以前一样呢? 浴后,我擦着脸上的水珠,赤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地上打扫得很干净,脚底下没有感觉到一点灰尘。 雪依然穿着那件我很熟识的宽松旧睡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那种吃一粒就能减肥的广告,我看着广告里那胖子夸张的表情,不觉发出会心的微笑。 她仿佛看得很入神,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屏幕,不过我丁点也看不出她有减肥的需要。 我轻轻的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来,我们间的距离大概能容得下一名壮汉。从楼下大门前到这一刻为止,谁都还没有开始说出第一句话。 我看着她,她仍旧看着电视。窗外一些特别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鸣叫。 我的脑海一片空明,一点睡意也没有。 话,应该从哪里开始? “我有点渴,有喝的吗?” “嗯……我替你倒杯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