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天,残友任方驾驶着自己的摩迪,带我来到县城一所私立高中门前签名售书。行人得知我卖的是自己原创小说文集,出于好奇,朝我的书摊聚拢而来。 我一边向读者介绍书的内容,一边为买书者签名。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掏出一张红色百元钞票要求买书,并说,在电视上看过关于我的报道,很为我的自强不息精神感动,早想阅读我的小说文集。听了男青年的话,我很有些不好意思。 我接过那张百元钞票,把应找的零钱递给他。那男青年接过钱,告诉我他叫王文,就在那所高中教书,要我在他买的那本书上签名。 我正要握笔,那男青年的手机响了起来。男青年对着手机说,老婆吗,我正在高中门口,一位残疾作家正在签名售书,我买了一本……什么?家中有事?让我快回去…… 男青年挂上电话,只说他老婆让他快回去,家中有急事,等回头再买书。 我把他递给我的百元钞票还给他,他走了没几步,又折转回来,说再急的事也得等买过书后处理。他又把百元钞票递给我,决定买一本。 我重新给他找了零钱,他却对我说,他老婆一会儿会来拿书的,要我先把名签好。他又让任方开摩迪去一个地方接他老婆。 半个钟头后,任方驾驶着摩迪回来了,并没接着那位王文的老婆。直到天快黑下来,我给王文签过名的那本书依然没人来取。 我的书摊前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一位带孩子的家长站在那里,把我的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也掏出一张红色百元钞票买书。我要他用零钱,他摇摇头。我让任方帮我换了零钱,那位家长却说,你先看看这钱是不是假的。 我用手指在主席衣领上划了划,从钱的凸凹感上,我认定那钱是真的。我还对那位家长说,我出来卖书本来就不容易,能够来这里买书的,绝不会用假钱骗我的。 那位家长当时没说什么,只建议我在他的那张百元钞票上留个记号;如果回头发现是假的,可以找他。他还留下了手机号码说,你作为残疾人生活本来就很艰难,却又能写出这样好的文学作品,这种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 听了他的话,我感到眼泪在往外涌。我下意识地接过写有他手机号码的纸条,带着无言的感激为他签名。 本来我的这本小说文集是在社会各界的赞助下出版的,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我几乎以成本价销售,一般读者都能够接受那个价钱。 当地媒体对我的报道,让我在大家的心目中多少有些影响。书的内容主要反映“留守儿童”、“空巢老人”、“打工群体”、“陪读家长”等农村现实问题,很贴近大部分读者的生活。 那个学校的师生大多来自农村,一个小时后,我带的几十本书销售一空。 收摊后,王文迟迟没来。我和任方向老师和同学打听他,人家却都说那个学校没有老师叫王文的。我见天色已晚,只好把那本签过名的书带走,心里还一直在纳闷:人家已经付过钱,却没拿书,明天再来一定等他来取书。 我还想着在我们当地网络论坛上发帖子,尽力找到王文。 回到住处,我把当天卖书的钱交给任方,要他帮我存进银行卡。任方接过钱,一眼就看出两张百元钞票中的一张是假币,那钱正是王文给我的。 我反复用手划着主席的衣领,才发现那钱一点凸凹感也没有。 我忽然意识到,那位男青年根本不叫王文,他也不是什么老师。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想着法子把那张假钱花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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