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孤独像散了场的电影 听不到掌声,只有喧哗 孤独像饮不尽的苦酒 喝着很苦,不喝更苦 孤独像满屋的灯光 温暖了快乐的人 却照着某些人的伤口 无处躲藏 当我写完八首诗的时候,我再一次穿回我紫色的上衣,我要去寻找食物,我要征服肚中的饥饿,于是,我从这间房子里逃了出去。 走在街上,我被几个败类围困,他们伸手来触摸我的脸。我抬起黑色的眼睛,那时我的眼睛黑黑的,应该没有欲望,我就这样向他们几个傻笑,笑容很傻。也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古怪,或许,是因为我的笑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怖。甚至,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接受一个疯女人的纯真,他们应该还不坏,总之,他们给我让出了一条道路,在背向他们的时候,我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出版社,我把手中的八首诗递了上去:“请,你们读一下好吗?”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人在看了我写的东西之后,抬头打量着我。我知道我的形象很糟糕,但是,这跟我的诗有关系吗? 等了几分钟,其实真的只有几分钟,可是我觉得我等了很久。终于,他开口问我:“这是你写的吗?” “是的,是我写的。” “真是你写的?”他又重复了一次。 我不知他是在问我,还是说说。可我是有些气愤了,这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问题,他在怀疑我的智商吗?干脆在指控我是在哪个垃圾箱里捡到的。我神情郁闷,我在极大限度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只需要钱,我只是想要面包,所以我一定不能气愤,我在等待奇迹。 看我没再哼声,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是相信了我,还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无需证实。 旁边的女孩这时笑了,她很无礼地偷偷指我的脸对旁边的小个子男人说:“你看她,她的脸多脏,她今天早上应该忘了洗脸!” 我因为太疲倦了,所以不再去理会对方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我再一次回到大街上,我该去哪里投寄我的诗呢?难道它真的只是垃圾吗?可它却是我的心血,它是不应该被埋葬,只因为它的黑暗和散发的腐烂气息吗? 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口我发现了洁。她的样子单薄,她端坐在地上,她的头靠在门上,美丽的长发有些乱。看见我的时候,她“嗖”地一声站了起来。等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我的脸已经恨恨被她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洁抱着我的时候,让我回想起十年前的相遇。怎样的一场劫难啊!我的脸有烧痛感,我发现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深深把脸贴在洁的肩上,我说:“洁,你打疼了我!”这时,洁哭了。我知道她是给我送吃的东西来了。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我一篇小说的稿费,我有了钱,我第一次上街给自己买了一瓶香水,是法国巴黎的茉莉花香。 当一个人谁也不爱的时候,她可能爱上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爱上了洁,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有友情、有亲情、有爱情、还有感动,那是一种唯一,当我发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完了,我像极了一株菟丝花,我只能依赖在另一种植物的身上才能继续生长。书上说那是一种寄生的蔓草,茎细长,常缠绕在别的植物上,靠吸收对方的养份存活。我知道,我就是那株菟丝花,我对洁的依附会对她注成伤害。但具体来说,我是相当自私的,我一直都依赖着她。除此,我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发呆。 每天下午,我会去书店逛一圈,喜欢看村上春树的作品。时下很流行一句话,是关于女友嫌弃男友的理由仅因为对方不够村上春树。村上春树是什么,是一种现象吗?他的成功一开始是在自己经营爵士乐酒吧期间在厨房餐桌上写就的。他笔下的主人公多半单身没有人际关系,而且孤独和空虚,但并不等同消极和懦弱。除了看他的作品外,也爱看安妮宝贝的《彼岸花》、《八月末央》、《告别薇安》。记得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我写了很多阴郁的故事。里面有告别和流浪,死亡和爱情。而温暖是奢侈的东西。奢侈到需要很深的寒冷和疼痛才能体现。所以,我想其实我写的是温暖的故事。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有一天我接到了洁的电话。 洁在电话那头痛哭:“伦,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她把一句很简单的话一直重复地念唠,我就知道洁出事了。我很害怕,我的心因为焦虑而变得刺痛。 “洁,听我说,你立刻到我这边来,不!不!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是想问她现在在哪里?叫她别担心,我马上赶过去的。可是我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伦,他说我有精神病,他说他就要结婚了,而那个新娘却不是我。” “是吗?那个你今生要追随,西装笔挺,喜欢将脸上的胡子渣剃得干干净净的英俊男人?”我很鄙视,我鄙视那个男人。 “伦,我那么爱他,我甚至向他下跪,我说尔宁请你别离开我,我真得那么爱你!而他只是看着我,他说他不忍心伤害我,但他是无法忍受他的妻子有不良僻好。” 洁的声音脆弱,疲倦,还有绝望中的黑暗。那可是我一惯的頺废,我害了她,她已经中毒太深了,我想到了菟丝花,那种吸收了别人的养份,而让对方变得虚弱的植物。 “什么叫不良僻好,只因为你有一个性格冷漠古怪的姐妹吗?就算是,那也是我有不良僻好,那跟你无关的。” 我气愤地大吼,如果那个把皮鞋擦得油亮的男人在,我肯定会用我坚硬的牙齿咬向他的肩头,就像当日我咬住了洁的肩头。那都只是因为自己的气愤,区别在前者是为爱,后者是为恨。 “伦,他指责我的双面人格,他说我精神失常,才会与精神失常的你搞同性恋。” “哦,上帝!让我去死!我怎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那个该死的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的心往下一沉,我那么爱洁,我只是喜欢被她抱住的感觉。被她抱住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幸福的,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那么关心在意我。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只是感觉,她带给我的是安慰,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要伤害她。我轻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我听到我牙齿打颤的声音,我在心中一直诅咒:哦!那个犯贱的男人,让他下地狱吧! “洁,放手吧!爱情太虚空了,不要轻意相信吧!” “你不会懂的,伦,我真得很爱他,我也怀了他的孩子,等孩子出生,他会是个男孩吧,孩子的眼睛应该长得跟他爸爸的一样明亮,像玻璃球般晶莹剔透。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尔宁……” “洁,你是个疯子,你给我闭嘴!” “哦,伦!哦,伦!你真得无法了解我已经无法自拔了,可是他不要我了,他不知道他会有一个像他一样英俊的孩子。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像玻璃球那般透明,好明亮,那时是在阳光下,他对我笑……” 洁的神志似乎已经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她正慢慢开始变得糊涂,我慌了,我拿电话的手也慌了,我只好用力,再用力地握住话筒。 “你给我闭嘴,你肯定是疯了。我憎恨你此刻泪流满面的样子,你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可怜虫,你不要再乞讨对方吝啬的感情了,上帝在看着我们哪,他也会嘲笑的。” 如果此刻她在我身边,我会用手紧紧拽住她的。 “洁,你给我听着,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赶来,你等我!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你现在好好呆着,不要走开了,我——喂!喂!” 电话就在此刻挂断了。 我穿上我麻编细绳凉鞋,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寻找我的另一半生命,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到她。 在尔宁的公寓,我见到了他。那个该死的男人,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我在她惊慌的眼神中看见了愤怒的自己。总之,我气极了,我拿过一个玻璃茶壶,我不知道我有可能犯罪,我只是气极了,我用茶壶砸向尔宁额头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等我清醒自己都做了什么的时候,我只听到茶壶落地破碎的声音。洁的声音再次穿过耳际:我那么爱他,将来等孩子出生,孩子的眼睛应该长得跟他爸爸的一样晶莹、透亮。是的,那个男人有一双特漂亮的眼睛,只是此刻血从他打破了的额头淌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再明亮了,开始变得黯淡,我听到女人恐惧的叫喊声。此刻,我相信我完成了自己的宿命,这一切都是宿命,好吧!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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