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有一个这样的画面，一个神情冷郁的女子，坐在候车室一角的铁背椅上。昂首、颓然，嘴唇微微撮起，若不是她举在眼前的右手指尖间夹着一根香烟，那表情更像是准备亲吻的样子。落寞的眼神空洞无物，哀怨的姿态无从掩饰，神情极尽酸涩与沧桑。
吸烟的女人见过不少，从没有一个像眼前画面上的女人这样极尽演绎出吸烟女人的绝美与韵味。烟雾缭绕，周身弥漫着曼陀罗样的风情和凄美，这与我之前看过的女人抽烟的景像大相径庭。
小时候常常看到这样的画面：每年冬天农闲时，家里的炕头上常常坐着婶娘、奶奶辈的女人在一起抽烟。用来盛烟的小木头盒分为二格，大格里面盛着搓碎的三毛钱一斤的黄烟叶子，小格里面放着火柴和一叠预先裁好的方纸片。木盒上面的盖子可以抽拉。三五个中老年妇女边闲聊边吞云吐雾，神情是那般悠然自得。满屋子烟薰火燎，弥漫着刺鼻呛眼的味道。看着她们一脸享受的表情，那时候就想，那么怪怪的味道，她们为何会那般如痴如醉呢？
一直固执的以为，母亲吸烟是贪图快感的缘故。十几年前，父亲戒烟后，母亲在我们的反对下，也渐渐把烟戒掉了。小时候父亲一个人在外工作，十天半月才回家一次。母亲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家务农活两头忙，胃不好，还常牙疼。晚上疼得睡不着，才起来点一支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渐渐便成了隐。那些个婶娘的丈夫大多不在了。现在想想，没有父亲在身边，母亲也是寂寞的。烟并不是母亲贪图快感的自虐行为，而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罢了。
由此看来，香烟是寂寞女人的一种消遣。烟对于女人的身体来说，绝对是一种伤害，但它却能让女人暂时忘记伤痛。红色的火与白色的香烟纠缠在一起，有一种飞蛾扑火梦幻般的美丽。烟，犹哪女人唇间的一朵玫瑰，尽情的怒放，无声的陪伴。它让人习惯，让人依赖，让人迷恋。
但我从不认为吸烟的女人便是堕落的，所有销魂的事物都是短暂的。香烟燃烧的“嘶嘶”声暴露了这个女人深藏的寂寥、落漠与忧郁。香烟也是有生命的，它在燃烧自己的时候发出的“嘶嘶”声是不是种快乐的呻吟？如果真是这样，香烟以自己的生命换取的欢愉是何等的短暂与悲壮！
女人爱上吸烟，就等于爱上了迷醉与幻觉，爱上了指尖划过的深邃和凄婉。或许，烟不能像罂粟那样让人迷离和飘飘然，但那信手拈来的孤傲和绝美，却让人沉醉和爱怜。她们抽的是香烟，燃烧的是寂寞，唤醒的是她们安谧的灵魂。刹那间美妙的优雅化成灰烬，给世界增添了一道另类的风景，一道以生命的陨落而换取的浪漫又心酸的风景。
（写于2007年12月1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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