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楔子
剑向眉心的感觉，不疼，不伤，是痒。
那种痒，无从逃避。剑气笼住全身，人就在剑下被制住。由痒到麻，前生后世，只剑尖一闪。
用血作最鲜艳的粉黛，向眉心一点，成你最美的朱砂痣。
点化好了的命运，属于我的你，生生世世不得改变。
一
一颗痣，一壶酒。
一段情也算进去吧。
再俗不过的一段故事，讲出来，却用了惊诧而又神秘的口气；四周听众，都凝神屏息。酒店大堂内，只听得见风掠过每个人衣袍时的咆哮。
只喝了一杯酒。
没人信。
二
五年前的江湖，突兀地出现一个使剑的高手。
突兀，是因为这个江湖，从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
高手，是因为他使剑已经使到了厌烦的地步。太过得心应手，提手臂，不自觉地，剑已经冲了出去。像生在了手上，百事皆可代做。
他用这种技巧，为女子点痣。剑尖沾上一两滴鲜血，提手剑尖迅猛发力，血点溅出去后迅速收力，那痣便点成了。
他点的痣，是洗不掉的，鲜红。江湖上的人都说，被他点过痣的女子，都似半脚踏进了阴曹地府。
可总有女子心甘情愿让他点痣。
那些女子，以前都是属于他的女子。
三
江湖上所有的人，都收过他一张字笺。他说，见到眉心点黛的女子，若没和他在一起，便杀了，抱了尸体来。
没下文，就引了无数无端推测。
这个说，他必定传一手绝世武功给那抱尸体来的人；那个说，他必定愿给那人一笔财富。
眉心点过朱砂痣的女子们，就因为旁人的好奇心丧命。
见过了他的人，只说他只是让他们在桌边坐下，给他斟上一杯普通不过的酒，待他喝完后，便说，你走吧。
他们的答案大同小异。但仍有很多人不信，他们肯定地说，那杯酒里必有文章。如此糙劣的谎言，谁肯信？
不断有人见到眉心点黛的女子，不断有眉心点黛的女子香消玉殒。这成为了一个游戏，但大多数参与者却不懂规则。只是觉得，好玩。
杀了那些女子们的人说，那些女子死后，原本眉心娇艳的痣，全变成了紫黑色的。
四
人的好奇心不死，功利心更烧得炽热。
但江湖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眉心点黛的女子。
五
一年无事。
六
两年无事。
七
有人说，有一个眉心点黛的女子，没有人杀得了。
这说法越传越盛。
好多人都见了那女子。她眉心虽有痣，却比那些女子的颜色清淡些，双眸间，透着一股娇俏。
很多人想杀了她，但没人成功。她捉了那些来杀她的人，淡淡地说，我不是别人。然后放掉他们。
有人感叹，这性格，倒与那使剑高手类似。
她叫苏月妍。苏门传人。
八
那个使剑高手，叫萧楚尘。
九
冷月，一壶薄酒。风掠过小屋。
这么久，我还记得你爱喝最普通的酒。每个送来尸体的人，我都会请他们喝这一杯酒。
高手果然是高手。就用一杯酒打发帮你的人么？他们至今还乐此不疲地找眉心点黛的女子。她们都是无辜的。
她们全都是因为你死的。你明白，我的目的，无非是让你苏月妍来见我。
你是否明白我为何这么晚才来找你？
当然明白。但苏门的剑，恐怕胜我不过。
但我不能叫那些人枉死。我负你在先，但与她们无关。你知道我会来给她们报仇。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只给帮你的人一杯酒。
他们杀了无辜的人，做了恶事，难道还应该得到嘉奖？一杯酒，已是我的大度。
好一个大度。你恨我，却把痛苦转嫁到她们身上。这不公平。
我不知道谁先对我不公平。
好，是我。苏月妍决绝地吐出这几个字，她从怀里掏出丝带，轻轻绕前额缠一圈。眉心红痣被遮得严严实实。藕般白洁的手捏紧腰间的剑。
好，好，不愧是我的知音。既是极爱时留下的痕迹，待到极恨时，便会成为致命伤。
她清楚地知道那致命的痒。
萧楚尘似笑非笑。
十
他的剑，随意一动，便刺向她心口。
她不躲，剑突然一抖，挡过他的剑。
他身法极快，这一刺不成，剑绕过一个弯，直取她的雪颈。
她躲过，剑尖冲他头顶。
他不躲，待剑几乎碰到他，他的剑不知哪里冒出来挡过。
她怔了一下。他径直用剑挑她的丝带。
她慌了。他的剑却已进了她的心口。
十一
她在他怀里。
她眉心的痣未变成紫黑色。相反，雪白雪白。
你知不知道，为你点黛的时候，我的技术还未成熟。所以，它现在不能变成紫黑色。所以，这痕迹，不能真正进到你的心里。
我早已不爱你，我一直等着这变质的爱成为回忆。
然而我做不到，我知道这副医我的药还要一剂药引。
那便是你。
我杀她们，并不是变相地报复你。我只想杀了你，完全地忘记你。我是恨你，但现在，不会了。瞧你雪白的眉心，比我点过的漂亮千倍万倍。
我不会再想起你了。
但你眉心的那颗痣，是我点过的最好的。
十二
剑向眉心，本是没感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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