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玄德见孔明一再推辞,心下着急,恳切的说:“先生您有经世的才干,怎么甘于就这样在乡间度过一生呢,请您务必要以天下苍生为念,赐教我安邦济世之道。” 孔明心想,要见他的真心,现在还不可以答应。于是说道:“我想听一听皇叔的志向。”玄德向四周看了看,孔明让小童退下,并嘱咐在门外守候。 “这里只有我和皇叔二人,但讲无妨。” 玄德公慨然说道:“汉室的江山衰微,奸贼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备虽然自不量力,但却想伸张大义于天下,只可惜才疏学浅,又无智谋之士辅佐。虽然已界天命之年,却一无所成,只能寄人篱下。先生,请你务要帮我。” 说到这里,就要起身下拜。孔明一把扶住,直言道:“皇叔言重了。自从董卓乱政以来,天下英雄莫不揭竿而起,而惟独曹操占尽天时,挟天子以号令诸侯,割据中原,兵多将广,不可与之争锋。东吴孙权占尽天险地利,易守难攻,可以与之结盟。而皇叔为汉室宗亲,以信义著称于天下,借人和之利,可稳占荆州,一但天下有变,再恃机夺取西川。与曹吴成三足鼎立之势。” 说着,取出一图,铺在席间。又说道:“这就是西川五十四州的地图,我奉与皇叔,日后取得此地,东可联吴,北可拒曹。” 玄德听了,茅塞顿开,避席拱手道:“先生之言,让我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可是,荆州刘表,益州刘璋,与我同是汉室宗亲,我怎么能夺同宗之地呢?” 孔明道:“皇叔问我天下大事,我已悉数告之,日后如何,全靠皇叔自己。” 玄德见孔明不愿出山相助,说道:“刘备虽然名声小,德行浅,但求先生出山相助,一定恭听教诲,莫敢不从。” 孔明收起席上地图,转身说到:“既然如此,皇叔可依我刚才所说,去取同宗的荆益二州?” 玄德犹豫片刻道:“如能得先生之助,实乃备之万幸,但要为成基业,同宗操戈,实有违仁义,备难以从命。” 孔明叹道:“皇叔仁义,亮钦佩之至。但如今天下大乱,非有曹操负天下人之心,难成霸业。今亮见皇叔如此妇人之仁,实难相助,还请回返,日后莫来相扰。” 玄德公见孔明执意不肯出山,知道复兴汉室无望,心中悲戚。垂泪道:“先生不出,天下的苍生还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啊。”言罢,泪水沾湿把衣襟都沾湿了。 孔明见玄德心意至诚,真是心怀仁义之士。遂拜到玄德面前:“亮不才,方才出言,只为试探皇叔是否真有仁义之心。当今天下,适逢乱世,群雄割据一方,战事不断,黎民凄苦。亮虽居于乡间,但心系天下,唯盼一明主出,以天下苍生为念,救民于水火之中。皇叔一片至诚相邀,亮乃以小人之人度之,实惭愧也,如皇叔不弃,愿效犬马之劳,供皇叔驱使,永不悔今日之言。” 玄德感动,忙将孔明扶起:“先生肯助我,实乃天下万民之幸。只是荆益二州,备实不忍相取。” 孔明笑道:“亮夜观天象,刘表不久于人世;刘璋非并立业之主。荆益二地归主公所有,乃天意也。” 玄德听罢放心,招云长、翼德将来时所备礼物奉上,孔明不受。 玄德道:“这并非聘礼,只是略表我的心意而已。” 临行之时,孔明对诸葛均说道:“我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今日追随而去。待我走后,你要在此安心耕作,不要让田地荒芜。等我功成的时候,还要回来。” 诸葛均答道:“是。”看着孔明随刘备三人离去。心下想到,二哥此去,恐怕再无回来之日。这时在酒店的孟公威对石广元说道:“可叹,从而孔明再无清闲之日,如我等这样下棋饮酒。” 石广元道:“孔明早已洞悉天命,奈何生在乱世,虽有经世之才,可出相入将,但到头来,仍不免一场空啊。”
四 武侯二十七岁随先主刘备出山,到六出祁山,屯兵五丈原。已经五十四岁,半生戎马,当生命将尽之时,回首过往,顿有万事皆空之感。先主刘备,关云长、张翼德、赵紫龙,皆已故去多年。就连曾经的对手曹阿瞒,盟友周公瑾,也都不在人世。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盖世功业,在时间长河的浪涛中,也都不过是一朵朵逝去的浪花而已。百年之后,当一切成为历史,回首前世,不过成为笑谈。 武侯想到此处,心中甚是悲哀。生命对于他,早已不再重要。但过往的峥嵘岁月,如果真的会成为虚无,那么自己当年为何还要随刘皇叔出山,而不在卧龙岗当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呢?石广元、孟公威、水镜先生,庞德公、岳父黄承彦,他们都过着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饮酒赋诗、鼓琴高歌。远离尘世的纷争,那可真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卧龙、风雏,皆是世之奇才,庞德公曾说,能得到这二人中的一个,就可以得到天下。可到头来,庞士元殒命落风坡,诸葛孔明也要将逝于这五丈原了。 武侯病重,已经无法站起走路了。但他还想再看看蜀汉的营寨,看一看随自己一共从川蜀出来的将士们。孔明坐在小车上,姜维等人伴随左右,每个人都心情沉重。蜀汉的丞相虽然命在旦夕,却依旧手握羽扇,头带纶巾的出现在蜀中儿郎们的面前。“丞相!”“您看我们来了。”“您要保重身体啊。”听了将士们的话,武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只要将士们看见羽扇纶巾,无论处于什么险境,心中都不会惊慌失措。大汉丞相诸葛孔明神机妙算,战无不胜,只要丞相在他们的中间,蜀汉的大军就一定不会败。在众将士的心中,武侯就是一则不败的神话。 秋风呼啸,吹得人们彻骨生寒。 “丞相,请回帐吧。”旁边的人劝道。 “众人都回去吧,伯约,你推我到高处,我要看一看军民屯田的地方。姜维只得遵命,将小车推到一处高坡之上。放眼望去,瑟瑟秋风之中,金色的麦浪在田地之中翻滚,武侯不禁又想到滚滚的长江。蜀汉的士兵与农人又在一起,正在收割新熟的麦子。武侯不知是因为风大被沙子迷了眼睛,还是又想到了什么,两行清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来。 “老师,您……”身经百战的姜维,也不禁流下英雄儿郎的泪水来。 “伯约,我蜀汉弱,而曹魏强。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屡次出兵伐魏?” “曹魏占据中原,国富兵精,我蜀汉偏安西南,虽川中有天府之称,但地域不广,人口稀少,毕竟无法与之相比。老师联吴抗曹,实乃是以攻为守。只有我蜀汉主动攻魏,才可稳保天下三足鼎立之势。” 武侯微微点头道:“说的好,推我回帐吧。”姜维将小车推回中军大帐。 武侯屏退左右,帐中只有二人时,武侯道:“我刚才问你为何伐魏,你答以攻为守,足见你对天下大事甚是明悉。但蜀弱曹强,乃是事实。北伐劳民伤财,朝中多有怨言,而后主懦弱,我死之后,必然贪图安乐,废此大计。长此以往,蜀国必亡啊。” 姜维跪道:“伯约对天蒙誓,老师百年之后,我必力主伐魏,一日健在,承老师之意志,不忘复兴汉室。” 武侯颔首:“我本欲竭尽全力,恢复中原,重兴汉室,一统天下。让百姓过上安泰的日子,但奈何无力回天。我将生平所学,著书二十四篇,有八务、七戒、六恐、五惧之法。今日皆传授给你,希望日后精研,不负我之重托。” 姜维哭跪而受。武侯又授其制造连弩之法。又唤马岱、杨仪入,亲授锦囊、密计。待都安排妥当,便又累极而倒。到了晚上,清醒过来,叫人连夜奏报后主。后主大惊,忙命尚书李福前往五丈原询问后事。李福星夜来到五丈原后。武侯涕泪对众人说:“待我死后,你们要竭力辅助后主,国家的法度,不可更改,我所用的人,也不可以轻易更换。我把兵法都传授给了姜维,他会继承我的遗志,为国家出力。”说完,把遗表交给李福,让他带给后主。诸事交待完毕,武侯还要回到营寨中察看一番,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武侯依旧坐着小车,看见营帐排列井然有序,将士克尽职守,心中甚是宽慰。这时已是夜间,月明星稀,武侯仰头,遥指一星道:“这就是我的将星。”众人一看,那颗将星光芒暗淡,摇摇欲坠。众人唏嘘,且有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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