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姜维压下怒火,将宝剑入鞘。 武侯对魏延说:“司马懿料定我重病在身,所以派人来探听虚实,你出去迎敌,好让他们知道我没有大碍。”魏延松了一口气,退出帐外,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带人杀出营寨,见到夏侯霸领兵前来,心想都是这厮害我差点赔掉性命,领军一阵冲杀,把魏军追到二十里外,才回蜀营,总算出了心头一股怒气。夏侯霸回见司马懿,说了被魏延迎击之事。司马懿又观星象,心中只是疑惑不已。 武侯帐内,魏延出帐走远,孔明才吐出一口鲜血,卧倒在塌上。姜维见状,含泪跪在膝下:“老师……” 武侯摆了摆手,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刚才说还可多活半载,是为了骗过魏延,此人武功智谋兼备,又是前朝五虎上将,生性高傲,目空一切。今日有我在,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造次。如果知我将死,必会图谋造反。因此我先将其稳住。我自知已无力回天,祈禳之法,只可暂保将星不落,瞒过司马懿,但并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里,又咳出鲜血,又了一会,方才止歇。又说道:“我今日身体不支,难以交代你日后的大事,你先回去,明日清晨过来,我授你机密要事。” 姜维拜伏,含泪出帐。武侯精神恍惚,片刻又昏睡过去。但帐外风声呼啸,难以成眠,几次醒来睡去,又作了好些个梦。 孔明六出祁山时,已经五十有四,过了知天命的年岁。 二十七年前,南阳卧龙岗上,正值隆冬季节,白雪纷飞。昔日青翠的竹林和金黄的田地,也都覆盖上了白白的一层棉絮。银白世界中,只有几枝寒梅,开着红似火的花,在冰天雪地中傲然挺立。 在风雪之中,只见岗上却有三匹马,上坐三个穿着厚厚斗篷的人,向银妆的树林中一处草庐而去。只见其中一个燕颔虎须的人说道:“天寒地冻,这么老远见那个没有用的人作甚,还不如回新野避避风雪。”只见中间那人说道:“翼德,正是这样寒冷的天气,我等出来拜访,才足以让卧龙先生知道我们的诚意啊。如果三弟你怕冷,可以先回去。”张飞对玄德道:“大丈夫死都不怕,怎么会怕冷呢?只是怕哥哥这次又要白跑一趟。” 玄德公说:“不要多言,只随我去就是了。” 刘、关、张三人快到茅庐时,听到路旁酒店里两个人作歌,玄德公听后,下马来到店内,对作歌的人作揖道:“我乃刘豫州,欲访卧龙先生,不知二位可是?” 那个长着长须的人答道:“我们二人都不是,我是颖州石广元,这位是汝南孟公威。”玄德公遂邀二人同去卧龙先生茅庐,二人以庸懒为名推脱。玄德公只好告辞上马,与云长、翼德一同来到卧龙岗上的茅屋前。玄德公下马,敲门。只见一个童子出来,看着来人记得是上次来的刘皇叔。玄德公道:“先生今日可在家吗?” 童子应道:“正在堂上读书。” 玄德心中甚喜,与童子一同入内。来到中门,看见上面一幅对联写道:“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玄德点头道:“真是贤士啊。” 这时忽然听到有吟咏的声音,向里面望去。只见一眉清目秀,风度儒雅的少年,正在吟道:“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玄德心想,卧龙先生似乎早有出山之意,只是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名主礼贤下士,我这趟是来对了。于是上前施礼道:“刘豫州久闻先生大名,前日拜会,不曾相间。今日特意冒雪而来,见先生真容,实是三生有幸。” 那少年忙答道:“这位可是刘皇叔,我并非卧龙,而是卧龙的三弟诸葛均。” 玄德又问:“先生是否在家?” 诸葛均应道:“二哥与崔州平相约,出去闲游,我也不知道何日回来。” 玄德又叹道:“我与先生的缘分真如此浅薄么,两次拜访都不得见。愿借纸笔留书先生,以表示我的殷勤诚意。” 玄德留下给孔明的字,遗憾的与关、张离去。石广元与孟公威望着玄德公在风雪中远去的背影,对孔明说:“刘皇叔是当世英雄,冒雪来拜会,你因何不见?” 孔明摇扇道:“看其诚意,察其举止。” 孟公威道:“刘豫州转战二十余载,素有仁爱之名,徐元直也曾投效,你还有何虑?” 孔明摇扇,笑而不语。 孔明回到家中,诸葛均将玄德公留下的字交给他看。这时孔明的夫人也从后堂出来道:“我适才见过父亲,他说刘皇叔正是你应该投效的明主。只是两番来见,都无缘而归。恐怕心灰意冷,不会再来了。” 孔明望着手中纸上玄德公的字说:“他若真是为天下苍生,必会再来。我的三分天下之计,只会交付给想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的仁义之士。如若遇不到这样的名主,我宁可一辈子在这里耕田,老死一直当个卧龙。” 寒冬漫长,积雪丰厚。但光阴荏苒,树上枝头,嫩芽开始吐出新绿。玄德公自从上次到卧龙岗未见孔明,心中一直惦念。时值冬去春来,选定吉日,戒斋沐浴,比前两次更加郑重的去谒见孔明。 玄德公与关羽、张飞二人,来到卧龙岗半里外时,便弃马步行,此时正好遇见诸葛均。玄德公问孔明是否在家。诸葛均回答道:“昨天晚上恰好回来,今天将军来的正好。”说完就走了。张飞在一旁说道:“此人可真无礼!”玄德道:“大凡有才学的隐士都是这样,我们不必计较。倒是这回我终于可以见到卧龙先生了,这可真是天下苍生的大幸啊。”一边高兴的说着,已经来到了庄前。这回开门的又是童子。 “烦请童子转报,豫州刘玄德来拜访。”玄德公道。 “皇叔,我家先生正在草堂上睡午觉,还没有醒来哩。”童子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先不要通报吧。”玄德公小声说道。又吩咐云长和翼德在门外等候。自己跟小童轻步来到堂内。只见一人背向着外,正在塌上睡觉。玄德心想这一定是卧龙先生了,心情激动的一时难以形容。于是屏息静气的在堂下台阶默默等待。这样过了半晌时间,孔明都没有醒来的样子,而玄德却一直站着静等,丝毫都没有怠慢和厌倦的意思。但门外的关、张等了半天,也不见内面有什么动静,就从门外来到堂内。张飞看见孔明还没有醒来的意思,生气的说:“这先生也太傲慢了,等我到后屋去放一把火,看他起来不?” “休要胡说。”玄德低声道:“你二人依旧到外面去等,且不可惊扰了先生。”翼德还要吵嚷,被云长拉将出去。这时只见孔明在塌上翻了一个身,玄德心喜,以为孔明就要醒来。但却只换了个姿势,就又睡去了。“先生……”童子刚要往下说,玄德公忙道:“先不要惊动先生,我再等片刻无妨。” 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孔明方才醒来。 只见口中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意迟迟。” 他这一醒来所吟的诗句,不但把此时,就连将来的一生,也都说着了。孔明翻身问童子:“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童子答道:“刘皇叔已经等候多时了。” 孔明斥道:“何不早报与我听。”于是入后堂更衣,又过了大半晌,才见出来。玄德公见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身披鹤氅,头带纶巾,气韵风度,宛若仙人。 玄德作揖道:“汉室末裔,豫州刘备,久闻先生大名,两次来访,均未得见,今见先生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孔明从容还礼:“南阳野人,疏懒成性,蒙将皇叔次驾临寒庐,实不敢当。快快请坐,童子献茶来。” 两人寒暄过后,孔明又劝玄德公饮茶。饮毕。孔明才道:“昨日我远游归来,才见皇叔上次来时留下了书信,蒙皇叔不弃,屡次邀我共图大业,可我年纪尚轻,学识浅薄,恐怕难以担当重任,要辜负皇叔的一番厚望了。” 玄德公道:“水镜先生和徐元直都向我推荐先生大才,岂会有错?请先生不要吝惜赐教在下。” 孔明故作难色道:“水镜先生和元直兄都是当今世上的高士,而亮只不过是一个耕田的懒散之人,怎么敢妄谈天下的大事。皇叔怎么舍弃珠玉,反而来求顽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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