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她志得意满的时候,往往发出这样的笑声,“师姐,你当时吓得够呛吧!” “当时是什么时候?”宫离照旧冷冷的。 “就是发觉我中毒的时候啊!” “哼。”这就是宫离的笑,“你这种人居然还能平安无事,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命!” “我这种人?哪种人啊?” “来提醒我小心船上的饮食的,是你吧?不是别人假扮的吧?” “哈,自然是我。谁能假扮我啊?许鸣?据我所知,就算是他,也没法假扮个子比他小的人。”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小心?”宫离的声音高了起来。她已经无法再继续保持冷淡了。因为她实在太气愤,也实在太不解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是在冒什么样的险?难道你忘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压低了,“难道你忘了师父是怎么死的?” 嘉鱼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当然没忘。我之所以没有拒绝船上的饮食,是因为我早就知道我是不会对登仙散上瘾的。我提醒你小心,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宫离的眼睛瞪大了:“你……你早就知道不会对登仙散上瘾?你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自己是不是无缘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口尝尝登仙散。” 宫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出藏在里面的故事。 “我义父研究登仙散已经很多年了。在我到他家之前,他就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弄到登仙散。当我知道放在他柜子里的那些小瓷瓶里头就是登仙散,我又害怕又好奇。害怕是因为我知道厉害,就连师父都无法摆脱这东西的奴役,好奇是因为我从记事起就不停地听到这个名字,却从来没亲眼见过。我痛恨每个夹谷门徒,但是对登仙散,当时我只有这两种感觉。后来,义父告诉我,每十个人中有三个人不会对登仙散上瘾,也就是夹谷门徒所说的无缘人。我以前虽然听说有无缘人一说,但并不知道无缘人有多少。十分之三,这个比率高得出乎了我的意料。从那时起,我开始幻想自己是个无缘人,永远不会被登仙散控制,这样,我虽然可能被夹谷门徒杀死,却永远也不会沦为他们的俘虏。” 宫离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谁都愿意这样幻想。但是这还是太冒险了吧。” “的确很冒险。不过,据我所知,我爹曾经误食登仙散,结果证明他是无缘人。我娘虽然没试过,但还是有十分之三的几率是无缘人。这样一来,我无缘人的几率就超过了六成。我想,迟早我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无缘人,那么,长大再试不如趁着年纪小,容易对付,免得成个祸害。我义父认识很多捕快,多叫几个人,那时候一定能制服我。我吃之前就跟文臻哥哥说好了,我要是吐了便罢,要是没吐,就让他告诉我义父,叫人来拿我。” 宫离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你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难道你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后怕吗?如果你上瘾了,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做药奴,当夹谷门徒的走狗,从此生不如死;另一条就是让你义父找人把你杀死!” 嘉鱼却还笑得出:“然而我没有上瘾,所以这两条路我都不用走了。要说从来没有后怕,那是逞强。那时候也真是年少轻狂,嘻嘻。不过,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那时候年少轻狂,现在何尝不是?今天你就又冒了一个大险!那个姓秋的女子与你素不相识,同船短短三天,怎么就能聊得那么亲近?天都黑了,她还陪你在码头上等人!” “这个你可就错怪我了。嘻嘻,我早就怀疑她了。” “早就怀疑她?那你还和她谈笑风生,还喝那茶棚的水?” “那不是因为我看见你在嘛!所以我才会把脚摆成守势,那是只有练过不咸剑法的人才能看懂的姿势。你看懂了,所以没走过来,这也就证明你不是许鸣假扮的。” “可我现在说的是,如果我没来呢?” “如果你没来,我就会先下手为强,制住秋梦菊。” “哦,是么?”宫离显然认定嘉鱼是事后诸葛。 “当然啦!在船上,我就发觉她不太对劲。”嘉鱼边说边回想,“首先,池万和谭剑东死后,我并没想验尸,因为我不想出风头。可是她却一马当先走过去验尸,还鼓动我和她一起。当时我就觉得不太自在。不过我又想,也许她出身武林世家,天生豪迈,不太重视男女之妨。后来,魏承铮突然死了,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有人偷偷发射细小的暗器,比如用落龙弩发射的落龙钉。可是秋梦菊却问大家,有谁和魏承铮熟识,知道他平时又什么痼疾。若是有谁与魏承铮熟识到这种程度,魏承铮一死,早就该有所表示,既然没人表现出悲伤,那就说明根本没人认识魏承铮。她故意这么问,就是为了把大家往痼疾的方向引,让大家想不到暗器。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话,又让我觉得很别扭。她说,死了这么多人,会不会闹鬼。你想想,刚才还主动去验尸,现在又说什么闹鬼,这像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么?不过我又想,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也许是我多心了。池万和谭剑东死后,我还觉得有一点奇怪,那就是船上的客人们睡得太熟了。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刀口上求生的,怎么会睡得像死猪一样,连船上有人打架也听不见?再加上有好几个人晕船呕吐,我就越发觉得船上的饮食有问题了。第二夜,又发生了打斗,而且死了人,可是又没人听见。现在想来,可能是他们把登仙散放在水中,又在食物里放入了安神的药,好让想睡的人能睡得熟,不想睡的人也能起得来。” 她说到这里,将自己对袁氏兄弟和许鸣一案的分析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我知道许鸣是被人陷害的,而且直接陷害他的人就是小五。不过,小五一定还有幕后指使者。我想制住许鸣,然后看他知道些什么。不过他既然逃了,我觉得倒是不一定非得把他追回来,因为就算许鸣不在场,我也能对大家证明他是被人陷害的,而且我还可以审问小五。” 宫离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嘉鱼立刻陪笑道:“我可没说你多此一举啊!要是能抓回许鸣,当然是最好啦!” “是啊,我去追他本来就是多此一举,去追又没追回来,此举就更是毫无意义了。” “唉,我可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 “行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接着说吧。” “现在回想起来,池万和谭剑东之所以会半夜到船尾碰头,并互殴而死,一定也是她做的手脚。谭剑东身上有一封池万约他到船尾的信,但池万身上没有搜出信。不过,当时是秋梦菊先给池万验尸的,她很可能趁大家不注意,把信拿走了,随后在小五的帮助下藏起来,或是干脆丢进江里。” “你是说,她冒充池万给谭剑东写了信,又冒充谭剑东给池万写了信?那两个人见面一说话,肯定就发觉不对了啊!” “不一定。池万是有名的侠盗,喜欢劫富济贫,而谭剑东又很有钱。后来小五还提到谭剑东有一块什么玉牌,大概很值钱吧。我想,秋梦菊以池万的名义给谭剑东写完信,在送信的同时,就把谭剑东的玉牌偷走了。想象一下,谭剑东读了信之后,赶紧看玉牌还在不在,结果发觉玉牌不见了,就会认为是池万偷去的,偷了之后找他谈条件,这正是池万这种人喜欢做的事。与此同时,秋梦菊可能会以许鸣的名义给池万写信,约他去船尾。许鸣是无缘人,秋梦菊本来就要除掉他,这样一来,就可以把他牵扯进来。而且,想象一下,如果我是池万,许鸣这样的人约我半夜见面,一定不怀好意。我本来就高度警惕,半夜来到船尾,见到的却是谭剑东,那么我一定会怀疑谭剑东是许鸣假扮的。而谭剑东呢,他一心认为池万偷走了他的玉牌,自然也是充满敌意,甚至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嘴里说着‘还我玉牌’,池万虽然不明所以,毕竟要招架,因为他应该知道谭剑东武功比他高,如果不好好应对,那就凶多吉少了。结果,池万侥幸划伤了谭剑东,却被谭剑东杀了,到死也想不到谭剑东竟会因为这么一点轻伤就中毒身亡。他临死前生怕这个伪装成谭剑东的许鸣逍遥法外,这才花费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写下一个‘许’字,只不过没写完。我想,他临死的时候,一定相信人们会找出许鸣这个真凶,因为他身上还有许鸣给他的信。只是他没想到,那封信很快就被人拿走了。第一夜,秋梦菊成功杀死了池万和谭剑东,接下来,魏承铮自己跳出来,成了秋梦菊的第三个目标。然后,许鸣按照秋梦菊的计划被卷了进来。秋梦菊大概没想到许鸣会用那种方式隐藏自己。不过,当她发现那三人中唯一活着的一个竟然是袁老大,而不是拿着被她涂了毒药的透骨锥的许鸣,她一定很惊讶,可能也怀疑了吧。我不知道她原本计划怎样除掉许鸣。许鸣实在是很难对付,武功高,精通易容术,而且很聪明。也许她想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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