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海叫道:“袁氏兄弟都是许鸣用透骨锥杀死的!” 嘉鱼点点头:“正是。” “许鸣这奸贼!真是诡计多端!”“就是啊!看他刚才装得多像!”“险些被他骗了!” 众人七嘴八舌,嘉鱼却仍若有所思。她心里还有几个疑团没有解开。 第一,众所周知,许鸣左手使透骨锥,右手使判官笔,而且他左右手一样灵巧有力,这也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那么为什么透骨锥上的血手印是右手的? 第二,许鸣为什么要杀池万和袁氏兄弟? 第三,许鸣杀死袁氏兄弟之后为什么不立刻跳江逃走,而是化身袁老大继续呆在船上?难道他只是怕无法按时赶到清凉山庄? 还有,那个自称看到池万被杀的目击者到底是谁? 她真想跳入江中去追许鸣。但她也知道,许鸣之所以打不过她,只因他手上拿的是袁老大的刀,而不是趁手的兵器。许鸣能用一根透骨锥杀掉袁氏兄弟两人,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这是他们在船上的最后一天了。天黑之前他们就能到达安庆。短短的两天两夜之中,竟然死了四个人。这气派的大船上,一派肃杀之意。 嘉鱼独自走出船舱,又一次上楼去。然而这次宫离却并不在舱内。她的包袱还在,并没收拾好。也许她是去方便了。嘉鱼这么想着,坐到她的椅子上,却忽然发觉椅子下面的横梁上夹着一张纸。她连忙抽出来,打开一看,写着三个字:“安庆见”。写得龙飞凤舞,显得很急。 她皱了皱眉头。看来宫离是跳江去追许鸣了。真是个急性子!不过,若是没有这个急性子,许鸣就真的逍遥法外了。 她检查了一遍宫离的行李,把银子装进自己的钱袋,金疮药塞入袖中,藏不进袖子的衣物便留在原处,然后走出了宫离的雅间,回到楼下的大舱里。 秋梦菊不在。船工小五又提来大茶壶,放下就走,也没有心情说什么“诸位自便”的话了。嘉鱼横跨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低声道:“小五哥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咱们到船尾去吧。” 小五一怔,见嘉鱼在等他先走,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得当先往船尾走去。舱内众人看在眼里,不知嘉鱼想干什么。 船尾只有嘉鱼和小五两个人。袁氏兄弟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 “姑娘,你到底想问什么?快点问啊,我忙着呢!没看前前后后只有我一个人打理嘛!” “我知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会问得很快。” “那好,你问吧!” “船上的客人里面,你有认识的人吧?” “啊?”小五的脸色变了,“没有!我都不认识。” “哦?袁老二你也不认识?” “不认识!他上船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 “那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说话,偏偏跟他说话?” “啊?我……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话了?” “要我提醒你?就在昨天,他呕吐之后。” “呕吐?啊!”小五忽然想起,“我想起来了。我那时是问他,需要不需要单给他熬点粥喝。” “哦?可是后来你并没给他熬粥,是他哥哥袁老大给他熬的。” “是啊,那是因为他说不用。” “哼,可我明明看到他点头,没看到他摇头。” 小五呆住了。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嘉鱼压低声音,冷冷道:“你并不是跟他说什么熬粥的事,而是对他说,你亲眼看见许鸣杀死池万!对不对?” 小五大吃一惊,后退了半步,踢在船舷上。他惊异地看着嘉鱼,叹了口气,垂下头道:“既然被姑娘看穿了。那我就不用再瞒了。没错,我的确跟他说了这件事。我之所以对他说,没对旁人说,是因为我听说胶东双袁向来只是兄弟俩行走江湖,不喜欢结交朋友,所以我觉得那个许鸣要是有同伙,绝不会是袁氏兄弟。” “照你这么说,你还真看见许鸣杀池万了?” 小五瞪眼道:“当然!千真万确!我半夜起来上茅厕,听见船尾有人打斗,就偷偷过来看,只见池万和那个……那个姓谭的客人打了起来,姓谭的说什么要池万把玉牌还给他,池万不肯,用刀划伤了他,姓谭的就动弹不得了,说刀上有毒,然后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那池万很是得意,谁知这时窜出一个人来,用一根小棍在池万身上戳了几下,池万就站在那儿不动了!这时我才看清那人就是许鸣,他右手拿的小棍就是判官笔,左手还拿了根透骨锥。不过,他并没用透骨锥杀池万,而是捡起姓谭的手中的剑,刺死了池万。然后他从池万身上找出了一件什么东西,放在自己怀里,就走了。依我看,就是姓谭的所说的那块玉牌!看来那块玉牌很值钱,要不怎么池万、许鸣这种人物都为它打得头破血流呢!” 小五说到这里,抹了把横飞在脸上的唾沫,继续道:“要不是有那块玉牌,我看袁氏兄弟才不会去杀许鸣呢!我是怕许鸣那凶手留在船上,再闹出人命来,这才想假手袁氏兄弟将他拿下。唉,谁知那许鸣武艺高强,反而将袁氏兄弟也杀了。不过,他扮的袁老大还真像!要不是姑娘你揭穿他,我可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嘉鱼冷笑一声,道:“是啊,许鸣的确武艺高强,只可惜他还是被人暗算了。” “他被人暗算了?我不明白。” “许鸣左手使透骨锥,右手使判官笔,这在江湖上人人知道。他的透骨锥和判官笔长短、粗细几乎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尖的,一个是钝的。起初他是用一对透骨锥的,后来觉得自己杀孽太重,这才把右手的换成了判官笔。既然一个能杀人,一个不能杀人,他练功的时候自然左右有别,透骨锥侧重于攻,判官笔侧重于守,这样才能阴阳相济。左手和右手的手法不同了,那么他一定会固定下来,左手总是拿透骨锥,右手总是拿判官笔,否则就乱了。而插在袁老二身子里的那根透骨锥上面的血手印,却是右手的。” 小五的眼中流露出恐慌。 嘉鱼继续道:“听说许鸣从小就拜师学变戏法。变戏法的人浑身都是机关,身上有数不清的口袋、钩子,安放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且位置都是固定的,这样他们才能一伸手就变出一只鸟儿,手一晃鸟儿又变成了一朵花。许鸣从小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他的那身藏青色短打虽然看起来很合身,但里面一定也设置了一些小小的机关。我看他的胸背特别平,好像在布衣里面还穿了一层革甲。而他的透骨锥和判官笔平时就垂在腰的两侧。我想,是用钩子挂在他革甲的两侧,也许穿革甲的时候就把兵刃带上了,这样才像变戏法的人。那么,如果有人趁许鸣不备,把他的判官笔和透骨锥调换了位置,他只要不脱革甲,应当不会注意到。他深夜起来装神弄鬼,一定不会想到先看一眼自己的兵刃是不是放错了位置。等到临敌之时,他两手一抓到手柄,就开始打了,黑暗中也看不清自己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只要重量相当就行了。他本不想杀袁氏兄弟,而是只想点中他们的穴道。可是,当他用右手的‘判官笔’连点袁氏兄弟两人的膻中穴时,他的‘判官笔’却刺入了袁氏兄弟的心口。” 嘉鱼稍一停顿,小五立即道:“你……你说许鸣不想杀袁氏兄弟?你怎么知道?” 嘉鱼冷笑一声:“因为许鸣并不是杀池万的凶手。如果他是杀池万的凶手,他就绝不会扮成池万的鬼魂!既然他不是凶手,当袁氏兄弟对他声称有人见到他杀池万的时候,许鸣绝不会想到杀袁氏兄弟,而是想知道那个说谎的假目击者到底是谁,所以他必须留着袁氏兄弟,让他们回答他的问题!” 小五的腿软了。他一下子矮了一截。 嘉鱼继续道:“其实,刺破膻中穴也未必就活不成。但袁氏兄弟确实活不成了,因为许鸣的透骨锥不但很锋利,而且还被人煨了毒!就像池万的刀一样!” 小五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嘉鱼继续道:“我起初就疑心有人在池万的兵器上做了手脚,但那似乎太难。不过现在想来,既然有你这个帮手,也不那么难了。哼,你只要在饮食里放些东西,让大家睡得熟些,那个人就可以得手。然后,你再帮他找个地方把毒药啦、冒名信啦,都藏起来,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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