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想写一个故事。故事里有面容姣好的姑娘和风华正茂的少年。因为我喜欢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宋宋
我是沈静。他叫我宋宋。他是无双公子，其实他长得并不像公子，他皮肤很黑，眼睛像佟大为。
遇到无双公子是在某个夏日的午后，我在自己的书店里看书，他骑着摩托车突突地来买书，刚好是我手里的《雨后及其他》，二十块零七角。他又骑着摩托车突突地离开时，我恍惚中看见他背影消失在一片绿色的光圈里。我想那时我一定眼花了，因为我仿佛看见了明生。
明生叫陈明生，我从大一起就一直固执地喜欢的人。白衣胜雪，熠熠生辉的男子。我们在一起六年，然后在第七个年头开始之前分开。理由，我忘了。
我今年24岁，在S大旁经营自己的书店，卖一些鲜有的文艺书。终日陪着这些书等待带它们离开的人。书不见卖出去多少，我自己读的却一天一天多起来。
无双公子
我是阿古。她叫我无双公子。她是宋宋，其实她感觉并不像宋宋，她头发很长，说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遇到宋宋是在某个夏日的午后，我骑着摩托车经过她的书店，看见她坐在长椅上看书，那时她一袭白色长裙，长发绾成髻，样子很安详。阳光蔓过书店古黄的地板，攀上她的裙摆，消失在她的眼睛里。我想我那时一定头晕了，要不然怎么会想起宋宋。
宋宋叫宋依，我以前的女朋友。小鸟依人，不可方物的女子。我们是青梅竹马，相伴走过似水流年。后来，她离开我，独自往大洋彼岸。
我今年26岁，赋闲在家，基本上属于无业游民。嗜好是看书，抽烟，回忆。当第107架飞机飞过这个城市的上空时，宋依是不是就会乘着第108架回来了？
宋宋
为什么会喜欢无双公子？
我也不知道。或许不是喜欢，只是这个人放在身边恰好合适罢了。
无双公子一共在我的书店买了107本书，分别是：《记忆城市》、《雨后及其他》、《时间概论》……在他买第107本书时，我们开始了正式的交往。他买的第107本书是沈从文的《边城》。那时候我正在听一首名叫《茶汤》的歌，笑着对他说：“你看过这本书吧。”
“嗯。”他翻阅着手中的书应道。
当MP3里那个女声唱到你何时回来和我熬的茶汤时，无双公子对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秒里我晕眩了一下然后随即失聪，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再听得到任何声音，无双公子低沉的言语和高亢的蝉鸣一并消失，我只能看着他嘴唇无辜地张合。我不停微笑。
后来，我想，无双公子对我的感情大概亦如我对他那样。因为他并没有说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从那以后，他不再买书。我们最常做的事便是一起猫在店里看书。我从不过问他在看什么书，他也从不和我讨论对书的看法。我们像毫不相关的两个陌生人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互相眺望。
无双公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他高大，我们并肩散步时帮我挡住灼热的阳光。他温柔，常一言不发地照顾我，每日提醒我吃饭，吃药，睡觉。他简单，笑起来明眸皓齿。他小孩子气，坚持认为自动贩卖机是由小白鼠操作。他固执，沉默地坚守着曾经那关于谁的旧时光。是的，他和我一样固不可彻。
无双公子
为什么会喜欢宋宋？
我也不知道。可能并非喜欢，只是这个人站在身边恰好合适罢了。
在第108架飞机划破城市的脸，只留下一条孤长的云路时，宋依并没有如我想象那样站在我面前。我对宋宋说，我们在一起吧。在我开口说出这句话的第一秒我就后悔了。我想眼前这个女孩子大概会认为我很轻浮，她应该会白我一眼然后转身走掉或者十分不屑地继续看书。但她扬起眉头对我微笑，我有些胡言乱语手足无措，阳光在她眼眸里开出花朵，无比姣好。
后来，我想，宋宋对我的感情大概亦如我对她那样。因为她并没有说过我答应你之类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对我微笑没有反驳。
我们在一起最常做的是猫在店里看书。偶尔也出去散步或者吃饭。她话很少，身体不好，需要吃很多药。我虽每天照顾她，帮着打理书店，但我们依然活在各自的世界里，互不相干。偶尔互相眺望，而后又迅速消失再彼此的视野。
宋宋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她温和，不同于那些吵嚷着自命忧伤又轻浮颓废的女人。她明媚，隐匿着阳光的花朵的眼睛。她安详，喜欢树这种植物，闭上眼仿若莲花。她美好，认为一草一天堂，所有记忆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原谅所有尖锐和伤害。她固执，怅然若失地守着心里的巨大空洞。是的，她和我一样固不可彻。
宋宋
我安于现下的时光。我原以为在剩下的生命里我都会一直守着书店。无双公子会每天关心我是否吃药，我们一起吃饭散步或者是沉默地看书，遥望。我原以为日子会以这种姿态无限延长下去，而我终会完成这场艰难的泅渡。
如果明生没有出先，也许，会是这样。
接到苏岩的电话时，我正在和无双公子散步，那场暴雨后的空气恬淡地让我想起恍惚悠远的童年。苏岩说：“明生回S市了。”
“嗯。”
“你不去见见他么？”
“不了。”
“那好吧，我挂了。”
“嗯。”
我不知道那时我有没有流出泪来，但我一定是失态极了。无双公子牵起我的手，我们在渐黑饿天幕下往回家的方向徐徐前行。他一句话也没有讲，四下一片静默，微凉的空气中他温热平稳的鼻息和我错乱的呼吸渐行渐远。
到家后，他递过配好的药给我：“吃药了，宋宋”。我接过药，一把扔在地板上，乳白色的药丸转了好几圈后无辜地倒在无双公子的脚边。我蹲下来，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药有什么用。海誓山盟有什么用。你我相伴的那一场似水年华有什么用。
那个叫明生的人，在结婚前夕离我而去。因为，我不能生育。大学时以为只是每次月经量多一点，工作后身体愈发地弱，以为是太劳累，直到一次流血不止去医院检查下来，已经晚了。说的孩子不要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些这些如此如此烟消云散。分手没有理由。他只是连同我所有关于幸福的蓝图突然消失。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原本打算忘了你。人们说相见不如怀念。
无双公子握住我不停颤抖的双肩，扶我到床上替我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床头。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凝视我，我假装睡着，他抚摩了一下我的鬓发后离开了房间。
我没有想到第二天出现在我床边的是明生，这个我那些年里声声慢的无双公子，他依然眉目清秀，白衣胜雪。而那一个无双公子，阿古，再没有出现。
无双公子
我没有想过我的算术会失效，第204架飞机带回了大洋彼岸的宋依以及我长达4年的思念。我在机场第一眼看到宋依，她张开双臂像小鸟一样扑过来接着我说：“Oh，dear，i miss you so much！”我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秒里我有些想念书店里那个身穿长裙，发绾成髻，安静地看书的姑娘宋宋。我回过神，面前这个才是宋宋，我用尽所有力气爱的人，她依然美丽如昔，不可方物。
我没有质问宋依为什么4年前无论我如何百般挽留还是义无返顾地去了澳洲。也没有质问她众人传言她在澳洲嫁过一个当地人离婚后才回来是否真实。4年的等待不过是等她如当初一样站在我身边。只是，你还是你，而我已不复当年的锐气，只能平淡地守在你身旁。等数年的感情开花，结果。我想起那些沉淀在水底的往事，如我内心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些年，我送你的花，写给你的107封情书，你坐过的我的脚踏车后座，为你打过的架，替你擦眼泪的灰蓝色方格手帕，幼时一起悄悄翻越的围墙那头有没有葵花？
也罢，如今你在我身边就好。
送完宋依回家后，我去向宋宋道别。我和她一起去书店门前的那一条公路散步，那天刚下过暴雨，道路上很安静空气很恬淡。宋宋在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变得很苍白，我能感觉到她巨大的绝望和痛苦，仿佛这个女子柔弱的身体随时可能承受不住而倒下去。我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忙乱的呼吸致使手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有吃药，蹲在地板上哭泣发抖。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只能把她扶到床上，然后替她盖好被子再给她倒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床头，最后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待她睡着后，我才离开。
后来，我在楼下遇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他问：“你好，请问沈静住在这吗？”
“是，请问你是？”
“我叫陈明生，沈静的未婚夫。”男子用温和的声音彬彬有礼地答道。
我似乎有些触碰到故事的细微脉络。我只是说，你好好待她，她现在在睡觉，这是钥匙，不要吵醒她。他并没有问我是谁，如何会有钥匙。他只是向我道谢后轻轻地走进房里。
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在宋宋的生命里出现过。
宋宋
这是阿古消失的第31天。
阿古，我有些想念你。想念你的温柔，固执，小孩子气，想念我们并肩散步时你帮我挡住灼热的阳光，想念你笑起来的明眸皓齿。
阿古，我现在才明白这些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话剧。那些爱过的恨过的都早已消失在滚滚的时光尘埃里。我早就不在原地。
阿古，我还在书店，你会回来么？
无双公子
这是我在宋宋的生命里消失的第31天。
宋宋，我有些想念你。想念你的温和，固执，美好，想念你隐匿着阳光的花朵的眼睛，想念闭上眼仿若莲花的样子。
宋宋，我现在才知道这些年的等到不过是一个蒙住自己眼睛跳下的骗局。那些爱过的恨过的都早以湮没在滚滚的时光尘埃里。我早就走得很远。
宋宋，如果我去书店，你还在那里么？
后记：
此篇献给所有沉湎于过去的人，所有明明心里都爱着另一个人却还强求在一起的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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