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雨桐15岁了。15岁的她面临着一个选择：是读普通高中、还是读职业高中。父亲一直主张雨桐上职业中学，去学幼师。为了能让她同意，父亲甚至许诺：只要雨桐去上职校，就给她买最好的电子琴。要知道，在那个小县城里，有好电子琴的人可不多呢。这对雨桐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但是，雨桐一直都不太喜欢小孩子，一想到要一辈子与那些小破孩打交道，她就觉得一阵烦闷。况且，父亲一直觉得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孩，所以反对她读普高。
她想证明自己。
而且，她还有一个小秘密：她想和那些好朋友在一起。做县城里最好中学的高中生。要知道，他们都在那读书呢。
最终，父亲没能拗过雨桐。九月一日那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雨桐坐在了喜欢的教室里。
看着窗外的那些古树，雨桐的心在飞。
高中生活就这样在雨桐的面前徐徐展开。
（一）
然而，高中生活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雨桐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物理。初中毕业考试，雨桐的物理可是所有学科分数最高的呀。但高中物理，对于感性的雨桐来说的确太难了。其次就是化学。其实，高中化学不是太难，但情绪化的她不喜欢那个老在讲台上跳来跳去的化学老师。所以化学也糟透了啊。
雨桐几乎有些相信父亲的话：你不适合读普高。
雨桐为这样的相信沮丧极了。也为这样的预言渐渐生出深深的自卑。为了不让父亲看出自己的沮丧与自卑。她恳求母亲给自己找一间单独的屋子。理由就是方便学习。为了学习，母亲很快给她找到了一间单独的小屋。
雨桐终于在16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空间。
那里，可以锁住她所有的心事。
（二）
雨桐住的那栋房子是很老的平房，没有卫生间，晚上要到外面去刷牙。每天上完晚自习回来，站在没有路灯的天井里刷牙，雨桐老是觉得对面的保坎上会跳下一个奇形怪状的妖怪来。所以老是很快的刷完，然后飞快地逃回亮着橘黄色灯光的小屋。那里，让雨桐觉得温暖自在。
雨桐的那个只有几平方的小屋，台灯每晚都会亮到很晚。因为雨桐知道：这个空间是要靠自己的成绩来维持的。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在雨桐的笔尖悄悄的溜走了。
直到有一天，雨桐照例慌慌张张地去刷牙。一抬头，却发现天井对面也站着一个人，黑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只觉得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那天，是雨桐第一次塌实的站在天井里。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看着那个男孩骑自行车的背影。雨桐忽然觉得有点熟悉。后来一下子想起，这不就是学校女子足球赛，给自己班上起死回生的那场球赛当裁判的那个男孩吗。据说还是学校学生会的体育部长。那场球赛，雨桐做的是一个很糟糕的后卫。想到这里，雨桐真有一点后悔，早知道那天就积极些了啊。想完，又觉得有点好笑，大家又不认识，干吗那么在意啊。说不定人家都没注意过这样一个蹩脚的后卫呢。
雨桐自嘲的笑笑，向教室跑去。今天可要考物理呢。
考完物理，雨桐还是忍不住向体育委员打听那男孩的名字。同学告诉她那男孩叫欧阳梦驰。高一届，不仅体育好，成绩也很好呢，尤其理科。哦，好特别的姓啊，真是名如其人呢。雨桐想起了那在赛场上飞奔的身影。
那晚过后，雨桐每晚到天井，对面都会有那个渐渐熟悉的黑影。
（三）
物理成绩出来了。雨桐虽然在班上女同学中还不算太坏的。但离自己的要求却实在太远了。而且也不太好向父母交代呢。回到小屋的雨桐也难得到天井去了。和衣躺在床上，听克莱德曼的钢琴曲。雨桐把声音开得很大，象要把那曲《命运》灌到自己的心里一样。
潜意识里，雨桐还在希冀着什么。
毕竟，孤独在这一刻弥散开来。
玻璃窗就在这时响了起来，轻轻的，有些犹豫。等了一下，就听到那男孩在叫她的名字。“睡了吗？”他问。
哦，原来他知道我的名字啊。
“别把音乐开得这么大，邻居们会有意见的呢。而且——对你自己也不太好啊。”
雨桐伸手把音乐关了，静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两人再见的时候，雨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欧阳对着她扬扬头说：“先走了。”然后跨上自行车飞奔而去。
微风，吹起他敞开的衣。也吹动了一汪宁静的湖。
（四）
从那以后，雨桐和欧阳渐渐的熟了。早晚再见的时候，也聊聊学校的事。偶尔，欧阳也到雨桐的小屋来坐坐，给雨桐讲讲物理。
雨桐以为，他们就这样很好。也没多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母亲叫过雨桐。犹豫的说：“雨桐，你还是搬回来住吧。单位上很多人说闲话呢。”雨桐莫名其妙的瞪大了眼睛说：“说什么啊，有什么好说的啊？！”母亲顿了一下说：“妈妈是相信你的，但你还是回来吧，条件也要好些。”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雨桐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但雨桐仍然央求母亲让她再住两晚。她想和欧阳说一声。
也真巧，那晚欧阳就来了。雨桐跟他说了这件事。想了想最后又说：“真是奇怪，怎么有人那么有想象力啊。”
欧阳突然说：“不是想象，我喜欢你。”
雨桐忽然手足无措。她胡乱的想：为什么啊，我那么笨的呢，为什么就会喜欢我呢。
欧阳好象看到了她的心里，说：“没什么理由，就是喜欢。”
第二天，雨桐到小屋去收拾东西。欧阳又来了。看着桌上收拾好的东西。两人无语。默坐许久，欧阳忽然从包里摸出一枝烟，燃了起来。雨桐吃惊的看着，心想：原来他还会抽烟的。
香烟袅袅。烟味，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
(五)
搬回家的雨桐很少遇到梦驰。只是偶尔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那个依然在足球场上飞奔的身影。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雨桐想：自己要学会忘记一些东西呢。也许，梦驰只是一时冲动说说而已呢。更何况，自己是个那么平凡的女孩。
这样一想，雨桐坦然了不少。
生活就好象该沿着它本来的轨迹前进的呢。
但有一天，梦驰的一个举动却毁了雨桐的宁静。
那天，雨桐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梦驰骑着车刹在她的面前。一只脚踏在地上，骑在自行车上看着雨桐笑。忽然又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枝红得很好看的小树枝。说：“我到山上去玩，看到这个，就想拿给你。保存好，好吗？”雨桐接过小树枝，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转身默默地走了。
梦驰的自行车很快的超过了雨桐。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雨桐回到家，把那树枝夹在了自己的日记中。也把心事夹在了日记中。
（六）
那天过后，一切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平淡得让人窒息。
不过，以雨桐的性格倒也不在意这样的平淡。每天依然是宁静地在走在学校与家的路上。
一晃，就到了高二。雨桐艰难的选择了读文科。在人们的眼里，文科都是成绩不太好的人的选择。雨桐只有用加倍的努力和沉默来掩盖自己的沮丧。为了学好数学，雨桐开始到数学老师那补习。有好的习题时，雨桐也不忘给梦驰带一份去。每次，雨桐总会在学校的那棵古树下等着，她知道梦驰会在什么时候经过那儿。两人见面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话。简简单单。
但雨桐的心，就像高三教室里的记时牌一样。什么时候调考，什么时候会考……雨桐都在心里记着呢。
高考终于如期而至。
梦驰的成绩也在该来的时候毫无悬念的来了。北航的通知书也在随后送到了梦驰的手里。梦驰走的那天，雨桐把自己锁在屋内，在日记里写下了一首诗：
紫色的微笑
徐徐绽放，
在唇间，
勿忘我般的颜色。
三月天的柳絮
漫天飞舞
远远的，小路绵延
屋内
有一只乐曲妙曼地响起，
绵长而哀怨。
情感，
被打上了
五颜六色的补丁。
……
从此，雨桐不再写日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