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芒果之死 我正在剥去这只芒果的皮,这个芒果显得有些苍老,此刻它蜡黄的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皱皱巴巴,像老太太的脸。在我拿起来这只芒果之前,它被掩盖在一堆半透明的塑料袋子底下,也许是它自己躲进去的,我找到它时突然这么想,好像它是在故意躲着我一样,由于这种思维的惯性,我在剥掉它皱皱巴巴的皮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它会从我的手中挣脱,跳到地上,象征性的打上几个滚,然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黄色的汁液在它的四周散开成一摊。我不知道一只芒果是否会采用这种惨烈的死法,但即使它这么死,我还是会妥善处理它的尸体,要么扔进垃圾篓里,要么用冷水冲冲吃掉。 然而这个芒果并没有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它的汁液已经顺畅地流进了我下水道般的食管,毕竟我对待这只芒果的时候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因为它是家里最后一只芒果。对于这样一只正常死亡的芒果,我能说什么呢?也许我应该把下一泡屎,拉在某个公墓,屎堆子旁边写几个字,“芒果先生,2008-2008,在一场对抗一个不成功写手的邪恶欲望的战役中,先是伏击敌人不幸暴露身份,后来被敌人残忍的剥掉了皮,最后用牙齿活活咬死,期间多次自杀未遂,壮烈牺牲。”。说不定这堆屎上的遗址上还能生出棵芒果树来,那样的话,我不知道,还能结出许多怎样的无聊故事来。 二、茅坑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口茅坑,那我到底是一只苍蝇,还是一只蛆? 人们常常被这种二元问题搞得晕头转向,但答案却是明显的,我是一只苍蝇,同时也是一只蛆。 我在某些时候灵动的像一只敏捷的苍蝇,我很有目的的寻找新的茅坑,或者一切吸引我的味道。 而在另一些时候我费劲的在污浊中爬行,我和我同伴的身体,互相缠绕在一起,让茅坑看来一片繁荣,我们爬着,只是因为我们一生下来就是这么爬着。或许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这是一口活着的茅坑! 在茅坑的世界里,蛆活到最后,也许会变成苍蝇。而我却是个异类,我能从容地在这两种状态中自由切换,这种切换给我带来的坏处是:当我是苍蝇时,我往往向往坑中爬行的惬意;而当我是蛆时,我却向往着飞翔,向往着一边哼着流行歌曲一边飞向一口刻着美丽花纹的的新茅坑。 这种随意切换,同时也是茅坑的世界里不被允许的一条巫术,茅坑告诉我们: “你必须是一只蛆,或者是一只苍蝇,你决不能既是一只蛆又是一只苍蝇。如果非要如此的话,那么你将既是一只死蛆,又是一只死苍蝇。或者你将是一只死蛆或者一只死苍蝇,那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三、拔牙记 我拔了两颗残牙,它们在同一边,所以我还有另外一边可以用。我这样强调的目的是:拔了牙没什么,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很好,伤口也恢复的挺好,再过两个月,我就能装上一对拷瓷牙,它们肯定比我现有其他牙齿都白,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喜欢上它们了。只是那两颗残牙,不知道被处理到哪儿了,它们一点也不可怜,因为它们不会思考。因为长年受牙痛的困扰,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最可悲的东西大概是牙齿,因为它具有世界上最敏感的神经,却又没有属于自己的大脑,它的生命的存在以及结束只能以一种方式,那就是——痛!” 实际上,我拔牙的时候,打了麻药,我始终觉得麻药只是给大脑蒙上了眼睛,我确信牙齿本身却仍暴露在暴虐的疼痛中,不然怎么会流出那么多咸咸的血呢? 当牙医用小铁锤子来敲掉我嘴里的那两颗牙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牙医的手,他晃着铁锤子的手看起来很疯狂(我只能想到这个词),我想到了余华(他也曾是个牙医),我猜余华也应该有着这么一双疯狂的手吧?大概作家和牙医一样,只是在疯狂地袭击着人们最敏感的部位,却又都抱着一个美丽的幻觉:我是在给人治病! 我还是要强调,我拔了牙,我仍然很好!我只是少了两颗牙,而我将拥有两颗新的拷瓷牙,我很高兴。 因为我明白,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包括我的牙齿,也包括这些啰哩啰嗦的字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