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儿子在一所电脑学校毕业多时,可工作还没着落,我寝食难安。正在惆怅日益沉重之际,突然眼前一亮:张林,瀚海电脑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对,找他! 张林是八姑公的三儿子,乳名叫“狗仔”,比我小三岁。儿时,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不讲究辈分,他叫我“老海”,我唤他“狗仔”。他挺会读书,十八岁就考取了某重点大学,毕业后下海经商。十几年激流勇进,日进斗金。一年前,在S城登上了“瀚海电脑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宝座…… 我美美地想:凭我们儿时的交情,更凭我们两家的亲戚关系,他定会鼎力相助。 事不迟疑!第二天我便搭车去了三百里外的S城,下车后直奔该公司。几经询问,很快找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嗬哟,狗仔,你公司蛮有气派的啰——”面对老板椅上那张熟悉的脸,我一进门便用家乡话欢天喜地地叫起来。哪知他无动于衷,脸上非但没有久别邂逅的喜悦,反用一种平淡而威严的眼神打量着我,居然用普通话说:“请讲普通话——” 我的心突地一沉:这像什么话?慢说是故友,就是从未谋面的老乡,在这异乡之地,同一种乡音也是够亲切的!干嘛打什么官腔?弄得人别别扭扭,淡了那份浓浓的乡情!嘿,这小子怕是装腔作势,摆大经理的架子哩! “张林,请谅解,俺不会普通话。”为了儿子,我只得强打笑脸,“俺这次来,是想麻烦你,看在咱小时的份上……” “对不起,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可想而知,在这句冷冰冰的逐客令之后,我是绝没勇气再在这里多呆一分鈡。人处在这境地,自尊心往往很悲壮,容不得多想;而我没当面骂他,也实在是看在八姑公的面上。 我对此事耿耿于怀,曾对几位友人讲过。可不知怎的传到八姑公的耳里,老人气得直跺脚,顾不得七十岁高龄,当天就登上去S城的火车…… 八姑公去过张林的公司,他知道儿子在哪。不巧,张林正在会议室开会。他就在办公室用土话嚷着要找“狗仔”。接待他的小姐不认识他,也弄不懂这“狗仔狗仔”的是什么意思,满以为是个神经病患者,赶紧去禀报张林。张林大为恼火:“胡闹,我们这儿哪来什么狗仔!准是个疯子!去,叫保安把他赶走!”可几分鈡后,那小姐又神色慌张地进来说:“那老头好像说他是张总的爹!”糟!张林心里直叫苦…… “爹,你是几早来的唦?咋不告诉俺去车站接你?”办公室里,面对怒气冲冲的父亲,张林用土话小心地问。 “接俺?哼!”八姑公瞪了儿子一眼,“俺冇让你手下当疯子搡出去跌死,就算俺命大!” “这也怪你自家,咋不讲清楚哩。” “哦——”八姑公故作惊讶,“你会说屋里话唦?俺还以为你外头话说惯了,忘了咱老祖宗的土巴腔哩!” “怎会呢!”张林有些尴尬,“爹,莫有气。有么事,咱去办公室说好啵?” “那咋行!”老人一本正经,“你不是说‘上班时间,不谈私事’么?” 至此,张林才知道他爹的来意。赶忙说:“爹,你莫听老海的一面之辞。俺这样做,也是冇法子。因为俺是总经理,在公司里,一举一动都得讲究形象……” “形象?么事狗屁形象!值得你一不听土话,二不认友人,三不讲乡情。刚刚,又不想认老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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