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魔女暖暖花满人间 疑是银河生紫烟, 飞流直下落九天。 遥看瀑布三千尺, 日照香炉挂前川。 一日,暖暖背着小竹筐给兔子割猪草,走到一处大石头前小憩,抬头望见每天都要路过的森林河川,如此壮美令之流连忘返,不由得诗性大发,随口吟出这么一段。 吟罢还觉不过瘾,于是暖暖干脆坐到石头上,手托下巴认真地琢磨起来。 写些什么好呢? 写诗和写小说哪个更有前途呢? 李白和曹雪芹哪个更厉害? 老虎和狮子谁比较凶? 去太阳远还是长安远? …… 也许大家都忘记了那个曾经闹得江湖不得安宁的魔女暖暖,也许还尚留存那么一丝印象——而且不是好印象。 但是暖暖似乎确凿忘却了那个让多少人梦回魂牵的江湖。 江湖固然有太多让人留恋的地方,但都不是暖暖为之留恋的理由。 暖暖开始写诗,更准确点说,是开始学习写诗。 女孩子写诗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是爱上了一个男孩,第二是爱上了文学。 暖暖已经很久没见过异性了,所以她写诗只能是把自己献给了文学这狗东西。 暖暖写诗——或者说是学习写诗——的那段日子里,江湖上出奇的平静,也许是缘于少了个四处惹事的家伙,也许由于暖暖一个人惹得事赶得上半个江湖。 难得的短暂和平,让江湖得以长期稳定发展,GDP,GTP,ATP和人民满意值好感值经验值有了显著提高。 我愿意是湍急的溪流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断肠人在天涯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敌人用刺刀杀了我们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 走自己的路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暖暖每天如痴如醉的写诗,没日没夜,没肝没肺,没头没脑…… 暖暖经常一边走,一边沉吟着句子。山上没有纸笔,暖暖就倒提宝剑,把想到的句子刻在石头上,兔子和狐狸紧张地跟在主人身后,跟了几步后醒悟过来应该离这个疯狂的女人远点,慌忙躲到兔子刚挖的地洞,一起在里面发抖。 石头很坚硬,暖暖刻字很费劲,毕竟写诗不是体力活而是脑力活,不能天天把功夫都下到刻字上。当时正是春天,树枝吐露嫩绿的新叶,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翠绿似火。暖暖倒提宝剑,把自己呕心沥血的诗句一个字一个字刻在绿叶上。 春天很快过去,山上几乎每棵树的叶子上都刻满了暖暖的诗。 一片叶上一个字。 一条枝上一句话。 一棵树上一首诗。 暖暖刻完了树叶,目光盯上了夏日里的鲜花。 把心头涌现的诗词印刻在鲜艳的花瓣上,岂非本身便是一首动人的诗? 暖暖瞬间被自己的想法打动,灵感如同江河湖海川溪洋一并爆发,滔滔漫漫连绵不绝于耳。她施展轻功窜到树枝,施展轻灵空妙的剑法在每一朵花瓣上刻下绚丽华美的诗章。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一个丁香一样地姑娘 不然,何以伊一望着我 无语而去了吗。年轻的神?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再看见你,十一月的流星 我是吃了你的奶而长大了的 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然后我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我想起无数个疲倦的母亲 我们跑到天安门大声呼唤 我愿,愿把这牢底坐穿 从明天起,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暖暖停止了奋剑疾书。 她看到一朵异样的花,那是一种她见过无数次的花,但花瓣上刻着一句她从未见过的诗。 昨夜无心梦湖边, 明月轻风送我还。 此曲不应天上有, 何处春花满人间。 这很明显不是暖暖的杰作,暖暖瞪大了眼睛小心地查看那朵花,终于在花瓣左侧发现了一个落款。 那很明显是个男人的名字,就算是笔名也只能是一个男人的笔名,就算是网名……统统同上。 一种莫名其妙的骚动在暖暖心中激荡,她望着手中的花,花上的字,字里行间的意,竟痴了。 她缓缓抬起头,群山环抱,众鸟争鸣,千径踪灭,万籁寂静…… 暖暖仰面长啸一声,回声跌宕起伏,日月无光。 从此往后,暖暖在花瓣上写诗多留了一个心眼——她郑重其事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魔女暖暖。 只要她不停地写,一刻不停地写,她要让每一朵盛开并绽放的花朵上,写有她的诗与她的名。 只要她不懈地写,坚持不懈地写,她不打算写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她只想写到那个男人再次看到她的诗,为止。 写诗,写诗,写诗! 在道上混的人,都有绰号,虽然在大多数时候绰号和其本人没半点联系。 暖暖是个例子,瞎子也不例外。这点毋庸置疑,因为不少老大都有一个绰号瞎子的小弟,但哪来那么多瞎子,而且身手不凡? 江湖中叫瞎子的人有很多,但绰号魔女的人只有暖暖一个。 所以江湖没敢彻底忘记她。 谁也说不清是谁第一个看到暖暖写在花瓣上的诗,因为暖暖以前写的诗都不署名,看的人看过了也就看过了,并没有往心里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长安镖局的伙计张大胆是第一个喊出花瓣上“魔女”的人。 长安镖局不在长安,而是一个叫星野的小地方。之所以这家镖局叫长安,是因为那只不过是一个与该局子(镖局也是局子)没半点联系的绰号。 张大胆其实很胆子不大,甚至还有点小。 那一日,刚跑完一趟镖的张大胆和朋友们在一家酒铺子喝酒,直喝得眼前天昏地暗,肚中翻江倒海。张大胆忍不住痛,和朋友们道声“失陪”,忙捂着肚子直奔茅房,路过院子的大树前不忘伸手折两截树枝下来。 那是一株什么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树枝上既有大把的叶子也有大把的花朵。张大胆蹲在悬于粪坑的两条木板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信手摘取枝上的叶子以备用,忽然…… 屋内喝酒的人只听见张大胆在茅房大喊了一声“魔女啊”,然后“扑通”掉进粪坑。 魔女暖暖的诗伴随着真人落粪坑的完美声音进入世人的视野。 “出售魔女暖暖真迹,一朵花三两银子!” “魔女暖暖长诗惊现江湖,欲购从速。” “跳楼价,出售珍藏的魔女诗花。” “传家镇宅,攀比必备,快来买啊。” “卖花葬父!卖花葬父!” 一时间洛阳纸贵,人们像疯了一般抢购魔女暖暖在各地花瓣上留下的诗,花瓣上的诗狗屁不通的市价三两,黑市价五两;花瓣上的诗清秀的市价五两,黑市价八两;花瓣上的诗惊艳抒情的市价十两,通常能拍卖到百两;如果是完整成套且朦朦胧胧的花瓣诗,一般都是有价无市。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一旨下令从国库里专门拨了一笔款子收购魔女暖暖的诗,名义是保护非物质文化…… 夏日渐去,秋风袭来。叶子一片片落下,花朵一瓣瓣撒落,虽然大部分花朵早已被疯狂的人们抢去。 那个人,那个在暖暖的花上留下过什么的男人,暖暖苦苦寻觅了许久也没有一点进展。 暖暖想放弃,虽然某个人曾经大声说出“不抛弃,不放弃”的信条,但是暖暖的心如那似雨的花瓣碎成一地,怎么拾也拾不起来。 他一定会出现在我生命的某个地方,暖暖坚信不疑,他一定会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某个时间。 一定会的。 假如我是一只鸟 写着一首呈给你的赞美诗 当我带着梦里的心跳 我独自站在篱边 当你听见了第一步空寥的回声 我希望飘过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梦会开出花来的 假若我是一朵雪花 但我不能放歌 你头上的,浓郁的乌丝 在证实我们生命的暂住 没有一个雕像能比这更静默 静静地,正承接着雪花飘落 那一年,瓜果大歉收。因为花都被人当稀罕物摘掉了,一些有经济头脑的家伙早料到这个结果,于是“奇货可居”了一大批瓜果梨桃,在秋天冬天叫卖,价钱是以前的数十倍而不止。 通货膨胀由此产生。 他在哪? 暖暖无时无刻不在思索这个问题,如果这也算是一个问题。 他看到我写满花瓣的诗了吗? 纵使花满人间,但我希望只有你看到。 昨夜无心梦湖边, 明月轻风送我还。 此曲不应天上有, 何处春花满人间。 你知道吗?这首写在我的花瓣上的诗,其实写进了我的心房。 冬天不期而至,卖水果的人完成了致富奔小康的漫漫长路,放在药水中保存的花瓣依旧鲜艳如常。 暖暖瘦了许多,她的兔子和狐狸也瘦了很多。狐狸每天都要躲在暖暖走路,怕她不顺心找东西撒气,更惨的是兔子,它不光要躲着暖暖,同时还要躲着狐狸。 因为大家都很饿。 下雪了。暖暖望着漫天遍野的雪花,竟没有丝毫灵感。 一个女孩在爱上文学的时候会写诗,但是当她爱上一个男孩时,会忘却文学。 暖暖也不例外。 一片雪花落在暖暖的发尖,很快化成了水,和泪水一起流淌在暖暖痛苦的脸上。 暖暖茫然地向前走,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巧可爱的脚印。 直伸向不知通向哪里的远方…… 纵使花满人间,但我希望只有你看到。 我在每一片雪花上都写下了对你的思念,你看到了吗? 亲爱的魔女暖暖? 银白色的雪花漫天飞舞,没有人留意到花瓣上水晶一般透明的诗。 长发沾满雪花的暖暖也不例外。 你头上的,浓郁的乌丝 在证实我们生命的暂住 没有一个雕像能比这更静默 静静地,正承接着雪花飘落
|

也许大家都忘记了那个曾经闹得江湖不得安宁的魔女暖暖,也许还尚留存那么一丝印象——而且不是好印象。 但是暖暖的确存在,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 (作者自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