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形象鲜明的人物,独富特色的地方语言,小说以两个人的故事贯穿始终,通过两个人在城市的变化来反映生活一角,插入的爱情一笔如水一样淡,更如水一样醇厚实在,朴实的描写,让小说味道十足。
| | 十一 范菜花是个好女子。正因为好,才被那坏坏的贵娃骗了。也正是晓得了贵娃的坏,才更晓得了幺毛儿的好。 她想离开幺毛儿,不想再拖累他。但是,她始终下不了决心,因为,幺毛儿好得让她不忍离开;何况,她也没法子离开。 一个女人,带着个吃奶的娃儿,能到哪去?家里是容不下她的,这城市哪又是她的栖身之地?再说,幺毛儿如此待她,岂是一走就可以了之的事? 这天夜里,当幺毛儿要起身回自己那木床时,范菜花拉住了他,怯怯地说:“就睡这吧。” 幺毛儿心底没存这种念头,一时没回过神来,也就愣愣地看着她。 “好人,我个女人家,也没啥子能报答你的,也就一个身子了。”范菜花怕她误会,又补了句,“我也不图你咋个待我。你有了女人,我就走;我能走时,也会走的!” 这时候,幺毛儿再憨,也听明白了,连忙说:“这咋个行?这咋个做的?”说着,抽身便闪,慌忙中撞着门框,痛得他“哟哟”喊出了声。 躺在木板床上,幺毛儿身子翻过来,翻过去。眼皮合上了,那眼珠子还滴溜滴溜地转。说的也是,毕竟身强体壮,生理上也有那迫切的需要。平时想,没个具体的对象,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可现在,范菜花是个具体的女人,又挑明了事,这等的忍,就太难受了呀! 也不知过了多久,幺毛儿总算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一个热乎乎的身子贴着了他,还有着那女人特有的那怪怪的香。伸臂一揽,在感觉到那温热的、光光的身子时,他似乎醒了。而在那瞬间,来自雄性的本能已容不得他再想了。他一翻身子,将那女人压在身下……怪了,这木板床咋比那弹簧床还弹呢?……这是他在那喷射前冒出的一个奇怪的念头。 事毕了,幺毛儿也完全清醒了,腾地坐直起来,两眼直发呆。刚才是咋回事?他问自己。做了就做了,他不是那赖皮的人,只是不清楚自己咋个会这样做? 范菜花见他这般模样,连忙说:“这……要怪,就怪我。我不是个好女人!” 幺毛儿将她往怀里一揽,硬气地说:“你是我的女人,我娶你!” 范菜花身子在他强健的臂弯里微微地抖着,眼睛一热,泪珠子就滚出了眼眶,滴在他的胸口上。幺毛儿觉得胸腔热血翻涌,双臂一用力,恨不得将这女人塞进胸腔。他感觉到胸前被一大片泪水润着,而被润着的地方,就产生了力量。 十二 家,就是家,就有它的寄托,就有它的源泉,就有那共同营建的愿望和行动。 幺毛儿觉得日子有了奔头,浑身就有了使不完的劲。同是扛罐子,以前想的是干完了拿钱,现在想的是娃儿的糖、婆娘的衣。干起活来,脸不再是呆板板的,而是掩不住的笑了。 范菜花心疼他,送他出门少不了叮嘱的话。每天都早早地弄好了饭菜,倚着门口等着他。到了娃儿满了百日,她就再也待不住了,背着娃儿走街串巷,拾些矿泉水空瓶之类的,卖几个钱,补贴家用。 幺毛儿心疼了:“你就莫去了。我一身的力气,养得起你母子的!” “在家也闷得慌。”范菜花笑笑,“出去走走,又能找点钱,有啥子不好唦?” 幺毛儿嘿嘿笑了。 本就是劳碌的命,在哪不是出粗力,干贱活,找吃找喝?穷得锅底刮得当当响,咋讲究身份,咋顾及面子?幺毛儿倒觉得她做的好,实在就是好!日子是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他没啥子文化,说不出啥高深的道理,但懂得该做啥子,咋个做。 也不是没个梦!当两人并头躺在一起时,望着那瓦顶漏出的点点光亮,就做起“梦”了。 “以后开个凉茶店,你就不用捡那喝水的瓶瓶了。” “买辆二手的摩托车,送煤气,就不用蹬得那么累了。” “最好是弄辆出租车,人不累,还找钱。” “每天存个两块钱,娃儿读大学的学费就有了。” “有钱,我带你去北京耍。” “先给你买套名牌衣。你这身子板,穿起,一定帅呆了!” “算球了。穿龙袍不像太子。我就是个打工的命。” “也是的。你穿啥子都好看。不穿,都好看!” “哟,你这张臭嘴……” 于是,嘴堵住了嘴……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范菜花把这叫着:夜晚说梦。幺毛儿觉得她就是聪明,自己就知道个“白日做梦”,就比不上她能说会道。不过,他自己也感到吃惊,平常磨盘也压不出几声屁,这会儿咋个也说得头是头、尾是尾?看来,男人就要有个女人,奇迹才会发生,日子才有念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贫穷并快乐着。 十三 贵娃是个魔鬼,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哟,好香哟!”贵娃身子在门口一闪,人就在饭桌旁落坐了,“哟,有肉,有豆腐,三菜一汤。日子安逸嘛!” 幺毛儿乍见下,脑壳灌了水似的,竟没了爱和恨的感觉,如同见着了个陌生人,眼茫茫地看着他。 范菜花倒是反应迅速,冒句:“你来干啥?”声音严厉而透着惶恐。 “哪有这样待客的?”贵娃倒是不温不冷,“还不弄双碗筷来!” 幺毛儿憨憨一笑,起身去拿了。 趁这功夫,范菜花压低声音责问:“你,不是来吃饭的吧?” “天大地大,不如肚大。”贵娃夹起块肉就咬,“啥子事,也要填饱肚子才说唦!” 如此一来,主人成了看客,看客人风卷残云,吃得津津有味。 贵娃饭饱了,人更精神了,茶水呷得啧啧响,眼圈吐得个个圆。范菜花勾着头,衣脚缠着手指,没完没了;幺毛儿左手抹嘴,右手揉眼,就没个自在。屋里闷得像六月天,没个雷声就裂不开那天网。 贵娃见时机到了,淡淡地说:“幺毛儿,你要了我的婆娘、娃儿,这事咋个办?” 幺毛儿虽知他来准提这事,也没想到他竟这般开门见山,被震住了,一时也不晓得咋个回?只得嗫嚅地说:“你看,咋个办?” 贵娃喷了口烟,抹了下嘴,不紧不慢地说:“婆娘归你,娃儿也归你。你就赔我点钱吧!” “赔钱?好多钱?”幺毛儿顺口问道。 “婆娘,咋说,也值五千;娃儿,男的,少说一万。”贵娃瞥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 “没钱!”幺毛儿被他这话激回了神,硬梆梆地回了句。 “姓赖的,你不是人?”范菜花气得身子直抖,“你,卖人?当初……” “莫急唦,不是商量嘛!”贵娃岔断了她的话,脸朝着幺毛儿,“没钱,我晓得。我没逼你唦!你说,一个月还好多?” “还你个先人板板!”幺毛儿腾地站了起来,手指着贵娃,“只有你欠我的,欠菜花的,欠娃儿的!你给我滚!慢点,别怪我不客气!” 憨人轻易不动怒,一怒就惊天动地。幺毛儿铁塔般的身子,一握拳,那手臂就现条条青龙,不由贵娃不怕。但贵娃毕竟是人精,来时就想着了各种道。此时,直路不通绕弯道,倒也不惊不慌。 “算你狠,行了吧?”贵娃起身,闪到范菜花这边,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娃儿,“娃儿总是我的精血吧?我是他爸!” 娃儿经此一下,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范菜花想抢,又怕伤着娃儿。心急加心疼,那泪珠就珍珠般地坠下。幺毛儿这下也懵了:这龟孙子够绝的,娃儿是他俩的,咋说也轮不到自己这外家人插手呀! 贵娃见此,心中暗喜,掏出早就备下的纸片,往桌上一拍,转身便走。 “要商量,该你们找我啰!” 夜色中,贵娃的身影消失了。只有他那哈哈的尖笑声,还在空旷中回响着…… 十四 席梦思的床上,躺着两个望瓦顶的人。 “唉,他抱走就抱走吧,莫想这事了,好吗?”范菜花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幺毛儿想:你说的轻巧,我还不晓得你心里咋个想的?我都舍不得,何况,那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范菜花喃喃地说:“咋说,那也是他的儿,虎毒都不食子唦?” 幺毛儿想:你想得撇脱!他是虎就好了,他想钱都想疯了!为了钱,别说娃儿,他连亲妈都会卖的!
| |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