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形象鲜明的人物,独富特色的地方语言,小说以两个人的故事贯穿始终,通过两个人在城市的变化来反映生活一角,插入的爱情一笔如水一样淡,更如水一样醇厚实在,朴实的描写,让小说味道十足。
| | 他们不在的时候,幺毛儿也曾到那床垫上睡过。为啥子?就想试下那弹簧床弹不弹。蹦了几下,弹是弹了,也没弹到哪去,最多也就三寸高。 他就不明白,这软不拉几的床有啥子好睡?更不明白,好好的弹簧床不叫,叫啥子席梦思。莫非睡在席子上就梦,就思? 他闭上眼,也想梦,也想思。可是,就有那范菜花涂抹的廉价花露水味往鼻子里钻,弄得他心火燥热,搂着被子,就当是搂着了范菜花的身子。好在鼻子受不了那香水的刺激,弄出个喷嚏,这才打了个冷噤,回过神来。想着刚才差点走火入魔,心头骂自己一句“畜牲”,慌忙溜回了自己的床。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床才安逸! 七 虽说是作息时间不同,但同在一片瓦顶下,也有个碰头照面的机会。贵娃神出鬼没,极少露面;幺毛儿和范菜花都是安份人,也就免不了常聚首了。 朋友妻,不可欺。幺毛儿晓得这话,也按着这话做。别说挨着范菜花的身子,连话都说不上三句。 两人在屋里的时候,范菜花就守着那满是雪花点的电视机,没完没了地看;幺毛儿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蚊子飞过来,蜘蛛爬过去。到了吃饭时,也是各人捧只大碗,在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间扒拉。 就这般,贵娃还不放心,扯着幺毛儿到屋檐下,对他说:“你要搞清楚,那是我的婆娘,你不能打她的主意!” 幺毛儿气得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声音打抖:“你信不过我,领她出去!” 贵娃怎会这么傻,领她出去,就要掏钱出去呀?见幺毛儿认真了,说的话也就软了三分:“我信得过你这兄弟,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着点她,莫让野狗爬上她的身!” “只有你爬的,没有她爬的!”幺毛儿虽说和范菜花没半点枝枝藤藤,也听不得贵娃这样说人,“咋说,人家也跟了你,你咋个也要对得起人!” “是啰,是啰。”贵娃只求幺毛儿不赶人,此时说啥子,也只有认下的份。 八 日头朝起暮落,日子该过就过。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范菜花有几天没上班了,幺毛儿也注意到了。 这天,他忍不住问了句:“你咋个不去了?” 范菜花勾着头,小声地说:“我肚子里有了,不能上班了。” “有啥子?” “娃儿。” 尽管,范菜花声音小过蚊子飞,入得幺毛儿耳里却是声雷。他慌忙跑出门,闪到了墙角,心还嘭嘭跳。咋回事?咋会问起这事来? 幺毛儿不敢再问这事,也不敢正眼看范菜花那一天天隆起的肚子。不过,他的眼也看着,贵娃常和范菜花小声说着这事。只是,耳也听不真,不晓得他们说些啥。 这天夜里,贵娃和范菜花在一番哼哼哇哇后,激烈地吵了起来。 本来,幺毛儿是被子蒙着头的,可这吵声太大,他想不听也不能了。索性,他掀起被头,听了起来。 “你婚不结,娃儿不要,那就拿钱出来呀!打掉娃儿,要钱的呀!” “我没钱,咋个拿钱给你?” “钱呢?我的钱,都是你拿着的,还有你的钱呢?” “钱,钱,我没钱!钱,我都花了,现在一分都没有!” “没有?娃儿是你的,你总要给个章程吧?” “娃儿是我的?鬼晓得!我这么个身架,有这么大的娃儿?” “你,你,你还是个人?不是你的,是哪个的?” “弄不好,是他的。他才有那么大的个子!” “你说是幺毛儿?你,你,你说的是人话?你真不是人!” 幺毛儿一听到这话,脑壳“嗡”的一声炸。日你个先人!你贵娃是吃屎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呀!他那还顾得啥,一腾身,踢开门,就冲了进去。 被窝里的两个人,显然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坏了,身子挤着,手抓着被子往上拉。 幺毛儿气血冲顶,啥子都不顾了。上前,一把扯开了被子。这一扯,倒惊呆了自己。那两个赤条条的身子,耀得他眼前是一片白花花…… 他一跺脚,拉开大门,跌跌撞撞奔了出去…… 九 贵娃溜了,如同一条泥鳅钻进厚厚的淤泥中,就再也不见他浮头了。 幺毛儿跨着矫健的脚步找,范菜花拖着沉重的身子找,都没找着他。 看着范菜花一天不一天大的肚子,幺毛儿犯愁了。他问了范菜花,她家在山区,穷得兔子都不拉屎,还封建得很呢!拖着个大肚子,是回不了家的。 合住的这段日子,贵娃除了买点肉菜外,所有的开支都是幺毛儿出的。房租、水电费,油盐柴米、肥皂牙膏……哪样不是钱?靠扛煤气,能找几个钱? 黑灯瞎火,幺毛儿从床底破鞋里的破袜子中,翻出了那卷钱。趁着月光,他数了数,也就三百九十块,那是为家里买化肥省下的。这钱,全拿出来也不够呀!可是,不够也得拿呀!眼皮子下的事,见难不帮,那心就该拿去喂狼! 第二天请早,幺毛儿拍开了老板的门,把范菜花的事说了,提出以后在工钱中扣除。 老板还算好说话,答应借钱。 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说是已有八个月的身孕,胎儿早已成形,做不得人流了。结果,人咋个来的,又咋个回了,车费、药费,又是一笔钱。 咋个是好?范菜花不晓得,幺毛儿更不晓得。没法子,只有捱日子。到了瓜熟蒂落,范菜花生下了一个六斤八两的男娃儿。 娃儿那模样,就是贵娃的翻版。范菜花看着就来气,娃儿饿得嗓子都哭哑了,她宁可奶子涨得生痛,也不愿喂上一口。倒是幺毛儿看不下眼,说了句:“娃儿有啥错!”她这才坠着泪珠,喂起了娃儿。 十 女人月子里,那是马虎不得的。这,幺毛儿晓得;但他不晓得咋个不马虎? 挨着门,问了几家大嫂、伯妈,他也晓得了个十之七八。更有那热心的邻居,不嫌麻烦,登门指教。 来的热心人,自是当幺毛儿是娃儿的爸,总把他叫到范菜花的面前,当面指点;幺毛儿怕伤着月子里的人,也不便戳穿,只好硬着头皮、红着脸,垂着眼,晓得了许多不该他晓得的女人事。 每逢这时,范菜花眼里就噙着泪花,感激地看他几眼。目光匆匆,心儿却久久。她感到这人间真的很莫名其妙,这坏人和好人咋会同时遇到呢?要是颠倒个个儿,这幸福哪找?这念头一闪,她臊得脸烫心蹦,觉得糟蹋了好人,连忙“呸呸”几声,捡那不好听的词句,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道又一道。 这身份尴尬的日子,把两人拉得很近很近,也就是睡觉没钻一被窝了。女人月子里不能沾冷水,大人的衣服、娃儿的尿布,就只有幺毛儿这男人洗了。就一间小屋,转得啥身子?范菜花喂奶咋避得了太多?那白花花就在他的眼中晃着。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如今这境地,不是也是了。 幺毛儿倒没想太多,他本就是个憨人。开头还别扭,慢慢就习惯了,该做啥子就做啥子。他这辈子,除了妈,就没近过女人。如今,身子就粘着女人,那女人的气味就包裹着他,要说心头没个念头,也太抬举他了。可是,他太累了,累得把这心思冲得淡淡的了,淡得像家乡山岭那早上十点时的雾,稀稀薄薄的。 借老板的钱要还,扛罐煤气,只得一块钱了。可是,月子里的女人,身子要养着;吃奶的娃儿,全靠那奶水供着。这,要鱼,要肉……那是要钱买的!幺毛儿又找了份夜市的杂活。累完了外面的,又要忙屋里的。一天下来,脑壳一挨枕头就扯呼,哪还有精力想那种事哟! 幺毛儿还真憨,憨得没句怨言,没个烦的动作。他倒觉得这日子很充实,比他一个人过时要有味得多。看着那娃儿一天一个模样,受着女人那眼神里的爱意,他觉得这才是生活,自己才是个男人。 一接过那胖娃儿,幺毛儿就憋不住,把他举得高高的,弄得范菜花一惊一乍的,他就“嘿嘿”地笑。真是的,说他憨,女人比他还憨。煤气罐都随便举,这娃儿才几斤?看着娃儿的笑脸,听着娃儿“咯咯”的笑声,他的心灌了蜜似的。奇怪,这娃儿是贵娃的种,可他就看不到贵娃的影?他把那贵娃早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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