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是从小就跟着外婆长大的,外婆的形象在我儿时的幼小心灵中简直就如同神灵般神圣——尽管她只是一个失明且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妇人! 外婆虽是个失明的人但在生活中却一点也不邋遢,几绺稀疏的头发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她的衣服也必定是天天换洗,每天她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不是多年的邻居根本不会知道她竟是一个失明多年的人! 记得每次外婆洗衣时总把我叫在她身边,时不时会问衣服上的污渍掉了没?还脏不?有时她还不信任地将手中的衣物举起,对着太阳光看上许久许久…… 外婆的眼睛在光线极好的日子里会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她会凭着自己的记忆和经验准确地判断出我们是谁?尽管已经是六十多的小脚老太,但我们谁也无法轻易骗过她! 外婆的一生也是极不幸的,八岁上下就被迫到夫家做童养媳,因此受尽夫家的折磨,外公当时虽是饱读诗书的有识之士,但却因为出身于封建礼教世家再加上重男轻女的传统,一点也不疼惜自己的妻子,以致多年后外婆因此而失明! 从我记事起就看到外婆经常被外公追到灶门口打,而被打的理由有时竟是外婆为了给外公做饭没米下锅时向邻居借一碗米,而外公自认为丢了脸面! 儿时的脑海里外公是一个极其威严的人,而外婆慑于外公在威严事事总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做着她份内的事,小心翼翼地忍受着外公对她的不平等待遇! 从小很少看见外婆的笑,总感觉外婆的心事很重很重,重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天真的我总幻想能帮外婆卸下那沉甸甸的重负,可每次在外婆听完我稚气的话语后舒展开的笑晕收敛时,我感到无言地伤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向硬朗的外公突然地倒下了,听妈妈说是脑溢血,外公一倒下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他常常会将屎尿糊到床上、墙上,一连三个多月把我妈和几个姨妈折腾得不可开交! 沉默了几十年的外婆终于在外公最狼狈的日子里,坐在外公床前,狠狠地用她的拐仗敲着床沿:“培——年!你干净了一辈子怎么老了还要这么磨下人?……” 孤傲了一辈子的外公,在外婆压抑了几十年的最后控诉中,默默地热泪纵横,却始终也没说出一句话,直到去世外公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舅舅曾试着多次将外公的双眼合拢却没有成功,也许外公至死也有许多的不甘? 当我们将外公死不瞑目告诉外婆时,外婆的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而混浊的眼睛似乎出现些许光亮,这让幼小的我们怎么也捉摸不透外婆的想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长大成人的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外婆,也许那一刻外婆才卸下了她一身的沉重,真正轻松起来,真正舒了一口气! 日子叠着日子地过,我默默地看着外婆的脊背慢慢弯曲,稀疏的头发有时会用我们的浓密(外婆是个讲究的人,当她的头发掉得所剩无几时,常常会让我妈帮她结上我们姐妹剪下的头发)去补充,而她洪亮的嗓音却依旧不变地定时在那条绵延的小巷里回响:“娟——儿——回——家——吃——饭——哒……” 写在屏幕上的文字在我的手中闪烁,对外婆的思念在清明的细雨中纷纷扬扬,而那个回响在巷道的声音此时此刻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外婆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而她的音容笑貌却永远地活在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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