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陈海楠干净利索地掏出了一部浅红色手机一看，急忙一把拉正肩上将要抖落的小红背包包带，步子一步比一步跨的大，跨的紧，苗条的身子下细长的腿隐隐生出丝丝疼痛，光滑柔美的发梢忽闪忽闪地敲打着后脊，像一股阴风拂过树干一样。走了一会儿，她又一次按了一下手机的ＯＫ键，屏幕上显示的７：２８的字样清晰尖利地插入她敏感的眼眸，离听讲座的时刻已不足１０分钟，这可是余秋雨教授的讲座，可不能错失良机。她耸了一下肩，摆正姿势一阵小跑，那样子比模特更亮丽……穿过马路就到学校了。她心底里像凯旋的女侠一样，打算一鼓作气胜利通过平生的第一次马拉松。心里正暗自高兴，庆幸自己昨晚滑旱冰太迟，早上又化妆眼皮和红唇太心细，费了不少时间，多亏自己腿子麻利，穿着高跟鞋也跑的不错。她正为那点刺激沾沾自喜之时，忽然，一阵阵“呜呜呜……”声魔鬼一样逼来，一辆出租车似一头发疯的野兽朝这边狂奔过来，眼看这个２０来岁嫩白漂亮的青春妞儿被野兽吞食了。
这时，正在路边捡垃圾的大牛，见此状况，撂下了刚拾起的一个易拉罐，朝那边奔去。
大牛来Ｋ城虽时日不多，但他的远见卓识和坚强的人生态度以及乐于助人的事迹不得不令人折服，千万别狗眼看人低，以为拾破烂的都是无能鼠辈。
大牛也上过学，高考时因压力太大，天公不作美，偏偏7月6日高考那天中暑头晕，平日县里百考百中，数一数二的他，发挥失常，仅差20分没能考上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第二军医大。也许是男儿要强丢不起面子，也许是家庭经济负担过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决心外出闯荡一番，另觅一片新大陆。这几年来，他去过上海，当过企业的秘书，月薪3000来元，但他吃不消那些出差应酬，经常灯红酒绿的洽谈氛围，辞职不干了。随后直抵北京，他做过酒店服务员，干过餐厅洗碗打杂的活儿。他还进厂子扛麻袋，背石子，抱砖头，砌楼梯，刷墙之类的。下西安时，他去了一家肉铺子，切了两年的碎肉片子，刀功也不赖。他干活大多是租房子住的，下班后就自己做饭，拿着一把锋利的切刀把早上卖好的东西弄成五花八门的美餐，有什么爆炒羊腰，西红柿炒鸡蛋，东乡土豆片，西湖牛肉羹，家常小炒，水煮豆腐，过把瘾，木瓜丝，大丰收，锡纸鲑鱼，羊肉水饺，重庆辣子鸡，手撕湖南腊鱼，酿皮，河州包子……因为这些对于学过3年厨师的他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不过他吃的时候最多做两个菜，大多爱吃八宝饭。他觉着人活着就要吃好，不能亏待自己，因为身体是做一切的本钱。他做这些时平心静气，和看书一个样，丝毫没有一点烦躁，比有些大大咧咧的女人做东西强多了。一有空，他就溜进书城或逛报社，看上了就卖。一次他在旧书摊上发现宝贝似的，花了百拾元背了大半塑料袋子。他收集的书有鲁迅、郭开贞、茅盾、老舍、钱钟书、杨绎、贾平凹、刘镛的……也有海明威、川端康成、大江健一郎、狄更斯、安徒生、托尔斯泰的……很多很多，不仅是文学的，心理学，社会学，哲学，他多有涉猎。他也喜欢玩弄诗，古体诗比现代诗琢磨的时间长，唐诗宋词元曲三百首背得滚瓜烂熟。他曾在兰州打工时，写了很多古体诗，一些被老板娘要走了。她一来是个教书的，对此有好感，二来是个浪荡的婆娘，看上二牛的英俊，多次纠缠，二牛根本不在乎她那德行。也许由此他扬手而去。我和二牛有点沾亲带故，知道他的为人，曾看过他的诗。我虽学习粗糙可也能看出点眉目，那里面透露出一个坚强的人至始不渝的远大抱负和对生活的积极态度。我记得有这么一首：“潜虬久困难下海，奈何风云不聚会？毕竟跃如深渊中，飞腾寰宇咆惊雷！”大牛这辈子仅一个愿望：“看万卷书行万里路，能出几本集子，再找个象样的婆娘。”他老觉着人活一辈子，没点本事，没个好媳妇是失败的。
他也是个武术爱好者，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学了点功夫，当然不是三脚猫的功夫。他会抬拳道，查拳，南拳，截拳道，太极。每周六河南电视台8：10播出的武林风他必看无疑，就算出大岔子了，事后他会上网补上看的，这当然次数很少。他很佩服过去的李小龙，但现在中国的王洪祥更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也自学过《本草纲目》，熟知大多药材的药性，芍药在第几页第几行他都可记得清，有点像《三国演义》上一个叫张松的人，过目不忘。他也喜欢印象派的画，有时画几张国画，不过感觉没有多少天赋，老是叹气。张学友，周杰伦，汤潮的歌他最喜欢唱，尤其是那首《你好毒》，他一旦唱起来似野马狂奔。偶尔，他心情郁闷时会抽几支香烟，价钱有点高，是黑州，一枝笔，也有香港造的黄铁盒子的熊猫王，但酒他是从来不喝的，因为他是个很虔诚的回民，叫小翠的事他也从未做过，也坚决不做。
他闯江湖确实吃了不少苦，也助人无数。他把打陈式太极拳时拐了脚脖子的老太婆，从公园的蓝漆椅子上背回了家；他送１５岁外出打工的乡下娃小虎上了学；他打捞过失恋跳水的汪萍；他为了救王师傅曾被歹徒刺伤过……真是太多了，他干这些事像喝凉水一样，已成了习惯。今年春节来Ｋ城才８天半，他没找上好工作，就以捡破烂度日。今早上他６：００起来，洗了手脸，吃了顿酸辣粉条就上路，此时已收获了大半麻袋酒瓶子，塑料盒子，纸箱子，乌七八糟的，他不嫌脏，也不嫌出丑，因为这本没啥丢人的，又不是偷人抢人。他深信天无绝人之路，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坚持自己应该多为别人做点善事，多为社会做点好事，但他不想自己能流芳百世，也不想自己死得比泰山还重，他想能活着就敢面对现实，敢于挑战自己，挑战极限，超越梦想。有时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星星傻想，想老爸是不是也想他了，老妈肯定又为他纳鞋帮子了，姐姐可能给他织毛衣了……他也想啥时候回家去给奶奶做个“千层水豆腐”，让老人家尝尝，看看孙子的手艺杂样，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奶奶一直是最疼他的，比老妈更疼，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吃过奶奶留的鸡腿……有时想的累了，他干脆不出门，就抱头大睡。
大牛，确实很牛，与他属牛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不大清楚，也无从考证。
眼看对面的女孩就要出事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已不顾一切的飞一般冲过去，用结实的大手一把抓住女孩漂亮的红裙子，用足了劲，扯住往后拉到一旁，此时他已来不及躲闪，右臂被车头撞个正着。车似流星，已不知去向，大牛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海楠看到右臂膀血流不止的男子，脸顿时像一张蜡纸，急忙拨打了120，一会儿，大牛被送进了医院。
急救室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个子圆盘脸的大夫，他问到：“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陈海楠赶忙应道，又急切地追问：“他伤的怎么样？”
“他已脱离了生命危险，经X光检测出病人右臂属严重性骨折，得彻底做一次接骨手术，医疗费需6000元，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有事请找我，我再说一下，钱是一分也不能少的。”盘子脸的胖医生一扭一扭的走了。陈海楠推开门，静静地坐在床头底下的小木方凳子上，似一根木头，纹丝不动。
女孩子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她心乱如麻，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心底又责怪都是什么臭讲座惹的祸，她已2天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位陌生人床前，她吃也吃不下，感觉困得要命，脸胡乱地弄了几下，像守株待兔者一样等待着什么，然而却是满脸的失望，她真想大哭一场。
“你总算醒来啦！”陈海楠忽然看见沉睡了49小时的大牛睁开了双眼惊叫着问。
“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谢谢你！”
陈海楠感觉心里似有一眼泉眼在渗，渐渐地，她冰冻的心慢慢开始朗润起来。她看到这个陌生男人浓眉大眼，脸色红润，很是英俊，穿着虽朴素但透出不凡的气质，年龄至多25岁左右。她已卸下了恐惧的外套，心情好多了，似灰蒙蒙的天上太阳探出了半个头。
“你没吓着吧？”
“没……你没事就好！”没吓着鬼才相信呢？她那时差点六魂都丢光了。她甩一下有点痒的头说：“大哥，你是哪里的？”
“河北石家庄，你是学生吧？以后注意点。”
“是啊，我家在湖北武汉，我在马路对面上学。”
“不错，是名牌大学啊。”
“我叫陈海楠，楠树的‘楠’，大哥贵姓？”
“我姓吕，人家叫我大牛，你叫我大牛就是了。”
“好啊，好啊，你叫我小楠吧。”
……
……
大牛感觉有点饿，陈海楠出去在门口买了点香蕉，鸭梨和一袋饼干一瓶鲜牛奶，这也是大牛自己要的。
大牛伸出左手把鸭梨往口里大口大口地送，他也叫小楠一块吃。两人吃了聊，聊了吃，从天说到地，从学校谈到江湖趣事，挺投机。陈海楠感觉大牛学问多，是个奇人，丝毫没有一点痛楚，就像《三国演义》中的关公，中毒刮骨时，仍与马良对弈，吃酒啃肉，谈笑风声，这眼前的大牛确也是英雄。由于那个胖医生催了几次要交钱，陈海楠连夜赶回学校。
“哥，你的身体要紧啊！这6000元是我的奖学金，你拿着治病吧！”陈海楠草草吃了，给大牛卖了个盒饭就匆匆赶到11号病房，从一个棕色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大叠百元大钞递给大牛诚恳而焦急的说。
“小楠，你别说了，我不能要你的钱，这几天你一直照顾我，我很高兴。你肯定耽误了不少课程，再说你考研还用钱，我刚才给我老爸打了电话，说我在省城开了家饭店急用钱，他老人家说借到钱明天中午就寄过来了。你别担心，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医生说了我手术后就会好的，不打紧，你要好好念书，以后别再看我了，如果你再来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哥，你真是好人啊，我想握住你的手，让我最后看看你的手，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会永远永远记着你的……”陈海楠看着这个倔强而刚强的汉子，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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