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社会流行“工农兵学商”，人们习惯地把工人称为“老大哥”，而农民就只能屈就成了老二。后来有人唯恐农民兄弟心里不平衡，宣传中就让孩子们尊农民为“伯伯”，而工人则降为“叔叔”辈了。我这里所说的“农二哥”，他叫岳竹玉，是个道道地地的农民，从他那满是皱褶的脸上，从他那风刮日晒黧黑面容上可见一斑。他与新中国同龄，算得上是个回乡青年。人长得矮小粗糙但却十分内秀，他写的诗歌隽永俊雅、韵味十足，他写得小说亲切自然，如临其境。
我平素喜欢说文撰字，空闲下来，总想把过去的一些的经历记述下来，以备耄耋之年咀嚼磨牙、增趣添闲。人的一生历经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走过的路，涉过的河肯定不少，但能忆起来、记得住有意义的事或许不会太多。无论何人，在个人的生活磨砺中，必然都要结识朋友和遭遇对手，这些却可能是任何人想忘也忘不掉的。对手已成为过去，记述也没有必要，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人品的优劣，孰是孰非，让道德和良心去评判吧，更多的还留待其本人去反思。朋友，是人生旅途上最弥能可贵的财富，他曾给我们以帮助和鼓励，朋友是生命之帆，是希望之星。这些朋友，有的是才高八斗的师长，有的是事业有成的兄弟，但更多的则是无品无级的平头百姓，是那些在尘世中和自己一样艰难跋涉的平凡之人。岳竹玉就是这其中的一位。
我和他相识已有近三十年，至今仍笔墨往来，音讯不断。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单位派我到焦村公社（乡）为通讯员讲新闻写作课，在那里我结识了赵广镇、贺天性、岳竹玉、郭英朝等一干人。当他们得知我曾经在焦村工作过，马上就把我当成了自家人，村里发生个新鲜事、乡里搞个什么活动，都会找我交流，征询写稿意见。巴娄村有个省级林业模范，我曾前往采访过。岳竹玉当时抓写了一条消息，找我商榷，我建议他投到省报试试。此稿发表时，他正在邻近的西闫乡参加业余作者座谈会。那天，他拿着报纸，“发了!发了！”同伴们夺过报纸争相传阅，“在那儿”？他激动地翻开报纸，指着二版右下角只有火柴盒大小的一篇文章：“劳模栽油松，迎接十二大”。那个时间，文字爱好者的任何一篇文章只要变成铅字都会是这个样――用“惊喜若狂”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八五年夏天的一天中午，竹玉冒着酷暑骑着自行车到县城找我，拿出他采写的“农家女获奖应邀参加夏令营”稿件让我修改。我当即感觉到这是一篇难得的新闻，立即搁下手中的工作，予以编发，并将修改稿交与他誊写清楚，找了个信封寄了出去。一个星期后，这篇稿在“河南各地”发表。之后他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他写的“伏牛山的五味子”组诗的第一个读者就是我。当时我从中选编了十二首在“灵宝业余作者作品选播”节目播出后，该组诗又在《洛神》发表，并入选《灵宝县志》。那几年，岳竹玉靠自己的勤奋先后写出了不少好的作品，其中“等”、“黎明，一个洗衣姑娘”两篇诗歌还获得灵宝优秀文学作品奖，成为那个年代业余作者队伍中的佼佼者。
八七年，我调到三门峡工作，岳竹玉和贺天性多次前来与我叙旧。在他心里，我是他可信赖的朋友。我请他们在宾馆咖啡厅吃西餐，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煎蛋、一个汉堡和一杯咖啡，我知道对于他们常年在农村劳作，这未必能吃得饱，只能说是请他们开了一次洋荤，请他们到刚兴起的大排档吃麻辣火锅……竹玉也从诗的词藻中走出来，改写上了小说，并不断有作品见诸于报刊：《打破僵局的建议》（豫西报）、《进山》（中原周刊）、《捕鹑》（河南农民报）、《庆祝冬至》（三门峡报）、《剪树》（小小说精选）、《捐资。护苇》（涉者之歌）……
九七年，我受三门峡作协赵安基之托，协助编辑《涉者之歌》一书，有幸看到了竹玉写的别出心裁的自传：“看了名字，读了作品，不要以为我是一个留披肩发戴金丝眼镜的青年女子，其实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６５年从灵宝一中毕业回家时，曾站在西塬坡上，面对灵宝城立下两桩愿望：一为提高觉悟加入中国共产党，二为刻苦学习努力创作成为一个作家……”虽然让现在的人读了一定会忍俊不已，但我相信它是真实的，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也都会相信的。他代表了那个时代人的志向和追求。只是竹玉那时未必会想到自己要一边挥舞银锄修理地球喂饱肚子，一边提笔断字爬格子充填脑子，同时还要为公众服务（被群众选当了村干部）且十分认真地去做，一干就是二十年。
2004年，我应邀到豫西药业为企业搞宣传策划，编辑《益园春》厂报。一期接一期，稿源的问题便显现出来，我想到了竹玉，就打电话约他写点东西，还要求不能偏离公司的制药范围。岂料他一个月就一气呵成了《伍县长》、《陆乡长》、《戚村长》、《巴巷长》的系列小小说，且篇篇不离种药、采药，就好像这些事都发生在他村里。不仅语言流畅、情节朴实，还能给人以启迪，开启出一条致富的门道，也为豫西药业十万亩中药基地击掌摇旗、讴歌呐喊。
岁月不饶人，岳竹玉也已是五十八的人啦，脸上早已是沟壑纵横，刻满了生活的沧桑，但他仍然还在他的责任田里耕耘不息，果园土地、故纸堆中……那里有他今生的追求和永远的希望，以及活到老学到老的志趣。
他是我永远的“农二哥”，是我学习的榜样和做人的楷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