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是2006年8月的一天,小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摸索索老半天,终于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是凌晨四点半。她慢慢地把头扭向窗户,厚厚的窗帘黑浓浓的,看不到窗外。一看到窗户,小菊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知道,再过几十分钟,天就会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了。那种光亮,让小菊感到非常刺眼,浑身也就跟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甚至有些疼痛。“唉——”小菊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身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又慢慢地把眼光从窗户那里收回来,投向黑蒙蒙的天花板。 小菊把整个身子都缩着,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看。这半年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天花板,就能看见高俊的脸在上面浮现着,也能看见高俊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唉,都怪自己,怎么就没有及早发现高俊的变化呢,如果早一天发现,不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吗?”小菊很佩服高俊的能说会道,自己怎么就那么蠢笨,满肚子憋闷的话总说不出口,总是被高俊说的话牵着鼻子走。“唉——,”小菊又无意识地叹口气,想到了高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你能离开刘娟吗?能离开那个孩子吗?”那天,小菊问高俊。高俊很严肃、很认真地坐在小菊的对面,对小菊说:“我不想再有欺骗你的事儿发生了。首先,我不会离开你和丹丹,咱这个家在我心中很重要,我会对你好,弥补对你的伤害。其次,我也不能离开刘娟他们母子。不离开的意思,不是继续和她保持暧昧关系,而是还得去照顾他们母子。孩子那么小,她一个未婚单身女人,带着多难啊,毕竟,孩子是我的,和丹丹一样,我不能不管不问的。小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菊没有吭声,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话的实质意义。高俊继续说道:“小菊,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我也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女人,如果你能站在刘娟的位置想一想,其实她也很难,也有委屈的。你和我闹和她吵,都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过去的事情也挽回不了,我们好说好商量,以后才能好好过日子。我向你保证,我不再和刘娟有那种关系了,我顶多到她那儿看看孩子。小菊,你说好吗?” 小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俊的话似乎句句在理,可自己心里依然很别扭,不愿认同,胸口象被一大块肥肉堵着,呼吸不顺畅,脑袋蒙蒙的不知思绪跑哪儿去了。“小菊,你说话呀。”高俊的叫声把小菊拉回眼前。“哦,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从那天开始,小菊除了睡觉,就在费心费力地要把这件事儿想清楚,可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个头绪。她矛盾极了,一会儿咬牙切齿想找刘娟拼命;一会儿又觉得刘娟比自己还可怜。一会儿想大吵大闹,来个鱼死网破;一会儿又反复告诫自己不要闹腾得家破人亡。如果自己认同了高俊的话,虽换得天下太平,但自己所受的屈辱怎么消解?不是高俊一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能抚平的。如果自己非要计较,还不把高俊给逼走啊。刘娟也不是好惹的,她一定巴不得这样的。怎么办?是委曲求全的和那个女人共有本来只属于自己的男人,还是有尊严地放弃和高俊的婚姻?怎么选择啊?极度矛盾的心情折磨着她,让她感到痛苦难熬、彷徨无助。她很想有一个什么人来帮帮她,很想对谁说一说内心的挣扎烦乱,可是,谁能帮她呢?她能对谁说呢?小菊呆望着周围的一切,怎么都是灰蒙蒙的呢,似乎什么都是漂浮不定的,墙无语,窗无语,没有什么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也就是从那时起,小菊开始惧怕白天,盼着黑夜快快来临。白天,人是清醒着的,是要考虑那些问题的,而那些问题,根本就考虑不清楚。晚上,蒙头呼呼大睡,就什么也不用想了。于是,小菊刻意比平时早睡两个小时,她期望在睡眠中求得安静,在安静中得到解脱。可是睡得早了,又醒得早了。每当凌晨醒来,想到天亮后又要面对是非纠葛,只觉得夏季的房间里也冷得象冰窖,空气稀薄,呼吸不畅,小菊简直要窒息、要崩溃了…… 十二 抑郁症病人表现为精神运动性阻滞:行动迟缓,精力减退,缺乏兴趣和活力,家务和日常活动都懒得去做,整天无精打采、身心疲惫,严重者呆若木鸡或呈抑郁性木僵状态。病人对周围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对工作没有一点儿热情,平素衣着整洁的人也变得不修边幅。 2007年6月末的某天上午,高俊满头大汗从明市教委出来,急匆匆地往家赶。今天他好不容易托熟人找到教委王主任,为的是能让丹丹进入一所好的寄宿学校。王主任说需要提交户口薄、房产证、三好学生证书,高俊就给家里打电话,让小菊先找找这些都在哪里放着。可家里的固定电话和小菊的手机都没有人接听,这小菊是干嘛去了。 一想到家,想到小菊,高俊禁不住皱起眉头。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其实并没有象高俊原先想象的那样,闹腾得沸沸扬扬,无法收场。自己也没有夹在两个女人之间,被整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这两个女人似乎都很“高尚”,都很“理解”高俊。刘娟说:“别老往我这儿来,多陪陪她,省得她给你闹翻天了。”小菊说:“多去看看孩子,也都不容易,别亏待人家了。”听听这样的话,还真让人羡慕高俊有如此魅力,让两个女人都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 可是,日子越往后,高俊就沾沾自喜不起来了,因为小菊病了。说到病,其实也不算病。去年春天的时候,小菊天天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要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要么躺在卧室的床上发愣。高俊和她说话,她跟没听见似的,或者不回答,或者半天磕磕巴巴蹦出几个字。高俊以为小菊是因刘娟的事情生气,心想时间会淡化一切的,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是到了后来,小菊总说身上这儿疼那儿疼的,疼得饭也吃不下去了。眼见小菊日渐消瘦,高俊就带她到医院做检查,心、肺、胃、肠等等,全检查了,也没查出个什么毛病。既然没什么毛病,就好好休养一下,许是操持孩子和家务,太辛劳了,于是高俊就尽可能地帮小菊洗衣做饭打扫房间。高俊这一帮不要紧,小菊有了指望,索性什么也不做了。 从那时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高俊眼睁睁地看着小菊那莫名其妙的病越来越重,特别是近段时间,小菊是吃了睡,睡了吃。当然,吃只是吃一点点,睡也睡得不怎么好。高俊让她看看电视,消遣一下,她说:“没意思,没啥看的。”高俊让她到菜市场买菜,顺便活动一下,她说:“我没劲儿,不想去。”这让高俊觉得很窝火,尤其让高俊不能忍受的是,你小菊不洗衣服不打扫卫生,顶多家里脏得跟猪窝一样,你总不能不给孩子做饭吧。很多次,高俊忙于工作回不了家,听丹丹讲妈妈又没做饭,只好啃馒头啃方便面,可把高俊心疼坏了。 高俊很严肃地对小菊提出给孩子做饭的问题。小菊吭吭哧哧半天才说:“我本来就很没用的一个人,我本来就什么也做不好。”“那你以前做的饭,不是也很好吃吗?”“哦,是吗?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是我不好。”高俊哭笑不得,心想:小菊你是成心的吧,装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什么也不干,你不就是想把我给栓到家里了吗?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总到刘娟那里去。你嘴上说得好听,让我多去刘娟那里看孩子,其实你是在心里做事儿阻拦我啊!想到这里,高俊突然对小菊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和反感:没想到你小菊城府这么深,心眼儿这么多。我高俊还偏不信这个邪,我才不吃你那一套呢。高俊对小菊的“装模作样”开始厌烦了,情感的天平更向刘娟倾斜。有了这些想法,高俊开始理直气壮地去找刘娟,“名正言顺”地住在刘娟那里。 高俊擦着脸上的汗珠,边拿钥匙开门,边在心里嘟囔着:跟死人一样,门铃响都听不见。打开房门,来到卧室,高俊看到小菊躺在床上,气就不打一处来,正要数落,却猛然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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