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公子！”看到越来越近的马车，她满心欢喜地迎过去，待马车停下后，她接下他的包袱，笑吟吟地望着他沧桑的面庞。
他微微一笑：“涟儿，好久不见。”
“公子这次离开的时间好久！喔，对了，有一个女人来找您，说是您的师妹，我让她在您的房间里……”
未等她说完，他已急步朝房间走去。师妹？难道会是她？
推开房门，正在赏画的人回过头来，赞道：“这画不错。”
黑发汇成辫子束到脑后，直到腰际，白皙的肌肤，点缀着灵动的双瞳和小巧的红唇。身着一身黑衣的她就像雏菊中的蔷薇，耀眼中隐隐带着邪恶。
“樱儿，真的是你！”他笑容的弧度加大。
羞涩一笑，她坐在他的床边：“有件事，还请师兄帮忙。”如果说刚才的她透着不祥，那么现在的她就像太阳底下的露珠，清纯又惹人怜惜。
“什么事？”
“师父让我南下去追踪无世一行人，他正着手铲除这股势力，我想让师兄陪我一起去。”她侧头朝他微笑。
无世是一名神秘男子，他宣扬无世之道，自称无世，蛊惑人心，虽尚未成立帮派，却有众多手下。他崇尚苍天，认为死是苍天拯救人的方式，因此滥杀百姓。
“有了他的消息了吗？”他不由热血沸腾。早就想除了那个狂傲之人，终于有机会了！
“公子，真的要去吗？”涟儿端着茶跨过门槛，眼神里掩不住担忧。
“涟儿，不用担心，”他轻抚她的头发，“实在不放心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人照顾。”
“可以吗？”她的眼瞳涌出希望。
他点头，朝床边的女子一指：“这是素樱小姐。”
“素樱小姐。”她识趣地叫了一声。
素樱淡淡一笑，却让她害怕起来。
好浓的敌意……
“那，收拾一下就出发吧。”他的声音沉稳庄重。
京城——
马车的颠簸中，素樱撩开帘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建议道：“天色不早了，在此地歇息一晚吧。”
细柔的声音传到正在驾车的他耳中，就如同不可违抗的命令。匆匆道了声“也好”，便立刻在一家驿站前停下。
他跳下马车，站稳后将手伸出，想扶她下来。
素樱脸一红，别过头去，自己跳了下来。
他尴尬一笑，收回手。
涟儿看到这一幕，抿紧嘴唇，拿着三人的包袱跳下马车。
“啊！”她没有站稳，脚一歪跌在地上。
“涟儿，没事吧？”他蹲下身，关切地问道。
她稍皱眉头，带着些许歉意，勉强笑道：“公子，让您担心了。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素樱扫了一下她的脚踝，浅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三人的包袱，道：“既然如此，便早点进去罢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示意素樱扶她起来，自己走进驿站中，向正在记账的掌柜道：“三间客房。”
“不，两间就够了，”素樱意味深长地看了涟儿一眼，“我和涟儿住一间，也好互相照顾。”
“也好，”他将头重新转向掌柜，“两间客房，顺便喂一下马。”
掌柜为难地瞄了他一眼，吞吞吐吐：“这个……客官，喂马的事……”
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掌柜面前。
掌柜眼一亮：“客官，您放心，这边请。”
素樱将包袱放到桌上，打开窗子，莞尔：“涟儿，这里景色真好！”
涟儿坐在床上，端详着她，目光锐利：“素樱小姐，您打算去哪里追踪‘无世’呢？”
她回过头来，轻笑：“不知道。”语气出奇地温柔，眼神却透出寒光。
他敲了敲门，递给涟儿一瓶药膏。
涟儿接过尚存着他的气息的药瓶，不禁想起那时——
寒风呼啸，她一个人蹲在墙角，单薄的衣服抵不住刺骨的冰冷。
突然，他出现，言语中充满了怜惜：“你没有住处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来服侍我？”
她猛地抬起头。
他微笑，如星辰般扑朔：“我叫辰夜。”
“你在想什么？”她回过神来，对上素樱淡漠的眼睛。
“公子呢？”
“他已经下去了，走吧，去吃晚饭。”
“素樱小姐，素樱小姐……”午夜时分，她轻轻推了一下身边的女子。
没有回应。
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素樱睁开眼，嘴角有种嘲弄，她迅速披上一件衣服，尾随而去。
不远处，竹林中——
“有人在吗？”涟儿一边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一边环望四周。
突然间，从竹梢落下一人，全黑的衣衫，不可捉摸的神情，却在见到她时温柔一笑：“涟儿，是你。”
“无世公子！”她跑过去，眼中似若有光点在闪动。
无世敛住杀气：“辰夜的动向如何？”
她踌躇了几秒：“我问过素樱小姐了，他们好像还没有具体计划。”
“素樱小姐……”他的手指划过唇畔，“素樱……呵，我说辰夜这次怎么突然想到南下追踪我，原来是素樱……”
“无世公子，认识素樱小姐？”
他的笑容如鬼魅般邪恶，“不，不认识。”
“无世公子，”她咬紧嘴唇，“可不可以不要杀辰夜公子？”
“为什么？”他的眼瞳迷离，“涟儿，你喜欢他么？”
“不是，我……”
“涟儿，你只能属于我。”
站在茂密的竹林丛中，素樱的眼神起了波动。
无世……涟儿……
第二天。
柔和的阳光包裹着素樱略微不自然的脸颊，她看了看身侧的辰夜，对涟儿挤出一个笑容：“涟儿，我们今天去附近大厅一下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涟儿摇了摇头：“不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那我们走吧。”辰夜轻轻一笑，注视着素樱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涟儿的脸上扫过一丝阴霾。
“无世公子！”她再次跑到竹林深处，大声呼唤。
刹那间，黑衣男子进入她的视野：“涟儿，怎么了？”
“我想飞。”
他的眼瞳放松下来，不再多问，伸手揽过她的腰就朝空中跃去。
风声在耳旁疾过，他的目光留连在她身上。她的气息，连带着竹香传到他的心中。
片刻后，他将她放回于地面：“出了什么事？”
每次她心情不好，都会想要“飞”。
她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的瞳孔紧缩。
没事的，涟儿，很快就会结束的。
辰夜在街上走着，偶尔会提起无世：“那个无世还真是狂妄，他有什么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
素樱只是淡淡一笑：“立场不同而已。”
他侧过头，诧异道：“樱儿，你不会认同他的做法吧。”
“我只是觉得世界上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也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
“樱儿，你真是奇怪。”他感叹。
呵，辰夜，今天我会让一切结束的。
“涟儿呢？”他回到驿站，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我去找她。”
“嘘，有人来了。”无世低喝一声，她连忙躲在一丛竹子后方。
“不用这么防备，是我。”素樱轻笑。
“素樱小姐！”她从竹林中跑出来，想解释什么。
然而素樱却复杂地看着无世，看着他蹙起的眉头：“不用这么反感吧。”
“你来干什么！”他的语气生硬。
她望向涟儿：“辰夜找你。”
“那我先走了。”涟儿急忙跑了出去。
无世转过身：“今天我会让一切结束的。”
她轻笑出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素樱，你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的眼眸透出邪恶：“你放心，我会将辰夜和你的涟儿一起带到这的。”
“你要对涟儿做什么？”他释放出杀气。
“我敢对她做什么？少一跟头发，你来质问我好了。”她苦笑。
他不说话。
“那，我先走了，你在这等着。”
“公子，找我有事吗？”涟儿赶回到驿站，气喘吁吁。
辰夜微微一笑：“只是看不到你，有点奇怪。樱儿呢？”
“素樱小姐……可能在后面吧……对了，公子，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公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她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当然记得，”他一笑，“那是个寒冷的日子。”
“公子后悔收留我吗？”她的语气有点哀伤。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不禁觉得好笑。
“如果公子因我而受伤……公子会恨我吗？”
“别胡思乱想的。”
她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会用生命来保护公子的！”
“涟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可以过来一下吗？”
“素樱小姐？”
“涟儿，我要给你看样东西。”素樱甜美地笑着。
她望向辰夜。
“去吧。”他微笑。
“素樱小姐，什么事啊？”涟儿跟着素樱进了房间。
素樱眼中露出笑意，未等涟儿反应过来，穴道已被封住。
“涟儿，委屈你了。”
素樱看到她惊慌的眼神，不由轻笑：“不用害怕，我也是为了无世的心愿，在这等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
“师兄。”她的神情紧张，“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怎么了，樱儿？”
“刚刚我去找涟儿的时候，看到了无世。”
“无世？”他惊愕。
“我听到涟儿叫他‘无世公子’，涟儿不会是无世派来的吧？”
“不可能的！”辰夜颦眉，摇摇头。
素樱追问：“如果涟儿真是无世的人，你会杀了她吗？”
“我……”他一时语塞。
辰夜，你毁就毁在了多情上面。
“师兄，我带你去找无世吧，他应该还没有走远，见到他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竹林前——
“师兄，他应该在里面，我去驿站把涟儿带来”
“好。”他缩紧瞳孔。
她迅速解开涟儿身上的穴道，拉着她就往外跑。
“素樱小姐……”
“我带你去见辰夜。”她面无表情。
“辰夜公子出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无世。”
“其实……我希望辰夜公子先遇见我。”
素樱放慢脚步：“我又何尝不希望无世不知道你的存在？”
“无世！”看着前面一袭黑衣，他拔出剑。
“辰夜，终于见面了。”无世眯起眼。
半刻后，他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涟儿……的确是我派去的，那个下雪的晚上，我让她蹲在那儿，我打赌你会收留她。”
辰夜的神色一凛。
“可是，”无世收起笑容，“涟儿竟然会担心你，光凭这一点，我就有了杀你的理由！”
他突然折下一根竹枝跃向空中，径直向辰夜刺去，竹枝尖尖的一端透着寒光，辰夜身体一侧用剑抵住，自己向后退去。无世的眼神却如死神般无情，他一转身从后方袭向辰夜。辰夜忙挥剑，斩下的竹枝阻碍住无世。无世飞向空中再次出现在辰夜面前，手持竹枝疾速刺向辰夜的喉咙。
“住手！”涟儿冲进来挡在辰夜面前，无世的动作一僵瞬间转移方向。
“涟儿，你还是选择与他一道。”无世的目光悲切。
倏地，辰夜吐出鲜血，一把剑从后方刺入他的胸膛。
辰夜艰难地转过头：“樱……儿……”
“我没有说过帮你。”她漠然地把剑拔出，在他倒下的瞬间从他身边走过。
“公子！”涟儿连忙扶住辰夜，“公子！公子！”
“涟儿，回来我的身边。”无世将手伸出，如孩童般透出渴求。
涟儿拾起辰夜的剑，毫不犹豫地向无世攻去：“杀人魔！”她的语气凄绝。
他只是伸出手，瞳孔里毫无敌意。
她的动作一顿，素樱瞅准时机将她手中的剑挑开。
“素樱！”无世不悦，生怕她受伤。
素樱抿紧嘴唇。涟儿……我恨你。
“涟儿，回来。”他的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中。
“怎么可能！”涟儿背对着他狠狠说了一句，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进自己腹中。
“涟儿！”他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却没有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
他走上前抱起涟儿，怜惜地望着她的面庞：“你怎么还不走。”即使跟别人说话，他的目光也一直在涟儿身上。
素樱淡淡道：“我要跟着你。”
“疯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要跟着你。”直到我能代替她。
“疯子。”他重复了一遍，朝竹林外走去。
她浅笑，紧跟在他身后。
渺万里云，慕千山雪，只得墓葬异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