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柳絮在娘家呆了七八天才回来,情绪变得稍微好了些,只是妊娠反应挺厉害,什么也吃不下,她曾经还抱着这样一个念头,希望在自己已怀了赵德禄的孩子后,他能对自己能好点,可眼下的赵德禄依旧待她冷冰冰的,这让她有时恨不得想打掉这个孩子,她本来就不喜欢孩子,更不想在这样的处境下把孩子生下来,一想到两个人说不定哪一天就离了,如果生下来,这孩子可咋办呢? 柳絮越来越感觉自己活着太累了,赵德福现在是见着她就远远地躲起来,而赵德禄的自私都能让她喘不过气来,现在肚里的孩子又在一天天地见长,这好几股情绪像绳子一样拧在一起,令她无所适从。 那天下午柳絮一回到家,就开始收拾房间,她无意中从沙发底下扫出了那两只本来连在一起的小葫芦,一下子就傻了眼,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直藏在小木箱里的那对小葫芦会跑到沙发底下来。柳絮下意识地去衣柜翻出了小木箱,天哪,小木箱被砸开了。难道是他?柳絮浑身哆嗦了起来,这么说赵德禄已知道自己和赵德福的事了,怎么办?怎么办?柳絮不停声地问自己,此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飘起白花花的雪来了。 赵德禄回来时,看见柳絮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两只小葫芦,脸上全是泪痕。赵德禄没有惊动她,只是轻轻地坐在另一只沙发上抽烟。赵德禄看着睡熟了的柳絮,从打结婚到现在,他还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她,他发现柳絮瘦了,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跟没过门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唉,都恨自己太自私,当初要是大度一点事情不就过去了吗?再说了,柳絮已经嫁给自己了,看看她的肚子,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到如今我还跟她闹什么闹呀?现在她早已经是我的亲人了,你赵德禄难道不承认?你呀你呀赵德禄,快别端着你那臭男子汉架子了行不?好好疼你的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当深深的愧疚慢慢爬上赵德禄的心头时,他止不住地流下了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柳絮的脸颊上来回轻轻地摸了两下,这一摸就把柳絮给摸醒了。柳絮睁开眼睛,发现赵德福在俯着身子呆呆地看着自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手里的两只葫芦叭叭地掉在了地上,她慌忙用手去捡,却被赵德禄拽住了。赵德禄把那两只葫芦拣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柳絮的手上,他深情地望着柳絮说:“柳絮,我知道了你和我二哥的关系,现在我想开了,现在你是我老婆对不?”看着赵德禄的泪下来了,柳絮的泪这时也哗地一下流了出来。此时的赵德禄紧紧地把柳絮搂在怀里,舔着柳絮的泪接着上面的话说:“是我老婆,我就要好好疼你。”怀着极其复杂心情的柳絮起初还要挣脱赵德禄的怀抱,以为他换了一种方式又要在大白天强迫她干那事,可是当听到赵德禄抽搭搭地说完这些话后,就突然抱住他哇哇大哭起来。 赵德禄轻柔地抚摸着柳絮的大肚皮,在平静地听着她的诉说。柳絮尽管看到赵德禄蹙了有好几次眉头,甚至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了,可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个下午是他们自结婚以来第一次抱得结结实实的一个下午。 日子一天天地跟着排列齐整的季节往后翻着,红家井的男女老少在不知不觉中又多吃了日子里的不少盐。柳絮挺着一个大肚子,脸上开始挂着一波又一波的笑容,赵家老两口也把心渐渐放了下来。红家井人对赵家的议论声开始变小了,现在好象几乎都听不见了。 现在,赵德福除非真有事才到前院来,他知道日子好起来的滋味跟兄弟握手言和的滋味是一样的。赵德禄也是这样想,自从那天柳絮跟他把话说开了后,就再不像以前那么凶巴巴的了,对柳絮变得知冷知热知甜知酸了,这让两个嫂子看在眼里好生嫉妒。 就像春天播种、秋天收获一样,柳絮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给赵家生了个小千金,那脸型、那眉眼,活脱脱又是一个小柳絮。赵家并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家,因此小女生一生下来就受到宠爱,特别是爷爷奶奶,喜欢得不得了,赵德禄也高兴得像是捡了块金元宝。 月子里的柳絮很虚弱,婆婆和赵德禄轮流照顾她。一天,赵德禄去镇上买奶粉,赵德福瞧准机会溜到了前院,他已好久没见着柳絮了,这时他坐在婴儿的摇车边,望着微微有些发胖的柳絮,心里隐隐地有了一些怜爱,要不是相见恨晚,要不是自己早有妻室,说不定柳絮嫁的丈夫就是我呢。赵德福这样想。 或许是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柳絮已变得有一些坚强了,她已经能够从容地面对她昔日的情人了。此时的赵德福抚摸着婴儿的小脸,他把全部的感情都溶在这只手上,抚摸着她,就像是抚摸着自己曾口口声声唤过的絮妹一样。 柳絮是在赵德福临走时说了这么一句话:“赵哥,我现在就最后一次叫你赵哥吧,我们的一切都已过去了,为了我们各自的幸福,彼此忘掉吧。”赵德福听到这话,一个人就讪讪地走了。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柳絮渐渐地开心起来了,以前跟赵德禄生气的时候,她甚至都想过要打掉这孩子,可当这孩子一来到人世,母女间有了亲密交流后,就觉得再也不能分离了。柳絮抱着婴儿,看着嫩嫩的一张小脸蛋,多么可爱呀我的小女生,柳絮高兴地对怀里的婴儿喊。 这一年的元旦是带着雪花来的,雪花在这个日子来到辽西农村有些早,人们都把它归为现在季节反常的缘故。雪花铺满了一地,还挂在了窗棱上,柳絮的小女生就叽叽喳喳地用小手抓着窗棱上的雪花,雪花飞了,小女生的小手湿了。柳絮看着眼前的一切,笑得合不拢嘴。在国道边开车辆修理铺的赵德禄早早地收工回来了,雪天车辆少,生意就淡了下来,他回来要好陪陪柳絮和小女生,小女生都长大了,一生日多了,叫他一声爸爸都能让他乐上半天了。 其实赵德禄回来早的更主要原因是他跟柳絮结婚的两周年纪念日。早饭的时候柳絮就说:“德禄,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炒几个好菜。” 吃饭的时候赵德禄问柳絮:“你说老人们过金婚呀银婚呀什么的,我们也知道那个金婚呀银金呀能证明老两口在一起过了多少年,我们才结婚两年,叫什么婚呢?”柳絮也不知道,就说:“你等等。”于是放下筷子下地打开了电脑,她百度了一下扭回头对赵德禄说:“我们是棉婚。”赵德禄就笑了:“哈哈,棉婚。”柳絮也笑了,就笑着说:“别笑,还有纸婚泥婚呢。”赵德禄就把柳絮拽到了炕上,给柳絮倒了杯红酒说:“别提那些婚了,来,为我们的棉婚干杯。”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个棉婚突然蘸满了鲜血。那个最让赵家人担心的事,一下子直戳戳地撞了进来,荣华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丈夫赵德福和柳絮曾经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了。 荣华比赵德福大两岁,人长得人高马大,性子虽风风火火的,可心眼倒是不错,在村子里凑了个好人缘,拿她自己的话说,像我这样的媳妇哪儿找去?不过因为她与赵德福是个包办婚姻,自结婚那天起赵德福就一直对她不冷不热。 因为荣华的直性子,她从未想过赵德福在外边会找别的女人,当然了,她也没那么多功夫和时间去想,一个家的里里外外都她一个人忙,当时赵德福所在的砖厂离家有上百里路,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呀。柳絮是赵德福从砖厂不干后没几天来找上门的,当时赵德福是这样给荣华介绍的:“这是我在砖厂给你认的干妹妹,叫柳絮,你不是说一直想有个妹妹吗?咋样,还行吧?”当时的柳絮微红着脸害羞地冲着荣华叫了声姐,荣华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叫得心里痒痒的,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柳絮,她建议柳絮还是管她叫嫂子吧,因为赵德福兄弟三个,也没姐没妹,这个干妹妹给他做吧。 荣华是在整理书柜是发现这个秘密的,她本来想把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扫到垃圾堆里,可是扫了几下,却忽然多了个想法,怕是赵德福倒腾粮食的记帐单,若是把他的帐单弄没了,那个臭脾气发起来可够她受的,于是她轻轻地把纸抚平,发现原来是个纸条,是赵德福写给柳絮的纸条,只几句话就把她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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