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按照辽西农村的习俗，三天以后新媳妇该回门了，可赵德禄就是不肯跟柳絮回娘家门，这会儿他正躺在炕上装病呢，柳絮也不勉强他，说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俩老人不放心，自打结婚那天起他们就看出柳絮不开心，当听说柳絮不是处女的事时，他们也犯嘀咕了一阵子，可又一想柳絮毕竟是他们老赵家自己相中的媳妇呀，嘀咕有什么用，现在是生米已做成了熟饭，她再有过错那也是以前的事，如今都这年代了，还什么处女不处女的。柳絮的公公终于拿着根木棍掀了赵德禄的被窝，让他马上起来跟柳絮一块儿回门去。赵德禄不动，公公就要打，被柳絮拦住了，说：“爹，我今天不回去了，等过几天再说吧。”
可过了几天后，赵德禄依旧是对柳絮不理不睬，晚上也不再钻她的被窝了，两个人话也不说，活脱脱地变成了一对新婚冤家。
柳絮是被荣华送回娘家的。尽管与赵德禄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不愉快，可回到家在父母面前，柳絮还是心里挺快活。母亲问德禄咋没来，柳絮说他感冒了。母亲下面的话就不再问了。
柳絮回赵家的时候已是十天后，她不再显得忧忧郁郁的了，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和赵德禄离了，各走个的路呗。柳絮已不在乎什么面子了，反正事实已摆了出来，逃避是不可能的了，她只是悔恨当初没把这一切说出来，如果那时赵德禄很在乎这一点，分手不分手是他的事，何苦弄到现在不可收拾，唉，真是一步走错步步走错呀。
晚上，柳絮就跟赵德禄谈起了分手的事，她口气平和地说：“其实失过身的女人也并非都是坏女人，如果你觉得这种过失让你无法承受，那么分手是最好的结局，你没有必要强咽这颗苦果的，我没能给你带来处女身子，不论怎么说也是我的错，也是我命中注定不能再享有我们婚姻的快乐了。”因为经常写点什么，柳絮把这些话说得很好听。赵德禄的脸依旧阴沉着，好半天才开口：“不是我不想要你，只是我真受不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跟别人有过那事，是我太自私了，可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该不明不白吧，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做了那事后又不要你了？”柳絮张了几下嘴，最终没有说出来，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呢，只是心里说，那个第一次要了我的人就是你二哥赵德福。
闭灯后，赵德禄没再睡在沙发上，他钻到了柳絮的被窝里，用一只手搂着柳絮，腾出一只手来不停地摸着她的身体，柳絮没有做任何反抗，甚至努力去配合他了。后半夜赵德禄被尿憋醒了，伸手没摸到柳絮，就打开了灯，竟发现柳絮依在炕角处睁着一双眼睛在茫然地看着什么，这把赵德禄吓了一跳。
柳絮失过身的事在赵家传开后，赵德福自然从媳妇荣华那儿也听到了，只不过是跑了趟买卖回来后晚听到几天而已。当赵德福知道他弟弟不理柳絮之后，除了不安，更多的是怕，他怕哪一天这张包火的纸忽地一下着起来可咋办？柳絮往后的日子该咋过呢？
赵德福的脾气不好，但他更明白自己弟弟赵德禄的脾气更差劲，在赵家三兄弟中，只有老大的脾气还好点儿。赵德福很想去找赵德禄，想把这事挑明了，想把一切责任揽给自己，可是他又不敢去说，如果自己换了弟弟，那又会怎样呢？
赵德福坐在自家炕上透过窗户望着远处的山坡，满山坡披着一种土黄色的装，这样一种颜色的装让赵德福看在眼里很沉闷，心说它还得披上两三个月才能换呢，而那山皱里的一道道白雪，就像是涂在一个人身上的白灰沫子，看上去脏兮兮的。赵德福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看着，就看到赵德禄推开了院门。
赵德禄进屋就问赵德福：“二哥，柳絮和你在一个砖厂里干活，你知不知道哪个男人对她好？或者她对哪个男人好？”赵德福的心先是哆嗦了一下，随后就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德禄，你怎么问起这事来了？”赵德禄说：“二哥，你想必也知道柳絮不是处女了，她从没外出打过工，也没当过什么小姐，她只是在你们砖厂干过几个月，我想问问是谁把她给祸害了。”赵德福摆着一双手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柳絮是个正经人，她从不喜欢跟砖厂里的男人说话，连砖厂的老板都说她是个闷罐子呢。”“那你知不知道她从前处过对象？”赵德禄还是不死心。赵德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紧张说：“我也不知道呀。”赵德禄见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就心事重重地抬脚走了，边走边说：“这个女人不能要了。”赵德禄走了没几步，就被赵德福叫住了。
兄弟俩重新坐在了炕沿上，赵德禄掏出烟一口接一口地抽了起来。赵德福提了提底气说：“德禄，你也老大不小了，咋这么不通情理，当初死皮赖脸地要娶柳絮，娶到手了现在却跟我说起不要人家了，难道真就因为她不是处女身吗？那我问你，你和河西村老叶家的叶静是咋回事？去年夏天为什么人家三天两头找你？说肚子是你弄大的，可你死活不承认，害的那丫头喝了敌敌畏差点死了。德禄不是我说你，你如今这样看待柳絮，不同样把柳絮往死里逼吗？虽然她听力差点儿，可心眼好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记着，柳絮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翻脸无情，不认你这个弟弟，你别忘了，她可是咱爹妈的干闺女呢。”赵德福一口气把话说到了绝处，显得很激动，就从赵德禄手里抢过一根烟来点上了。
此时的赵德禄一句话也没说，他在思量着二哥的那些话，那些话虽然有说服力，可他总觉得二哥对柳絮太偏心了吧。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忽然在一天夜里，赵德禄听见柳絮在梦中不住声地叫起了赵哥，起初他还以为在叫自己，可又一想这女人是在梦中呀，于是就狠命地把柳絮弄醒了，一个劲儿地问柳絮：“你告诉我，谁是你的赵哥？”柳絮一脸茫然地望着赵德禄，因还没从刚才的梦回过神来，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当赵德禄再问她一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走了嘴，于是就装起糊涂来：“什么赵哥不赵哥的，我哪里知道。”“那你刚才梦里喊啥来着？”赵德禄不依不饶。柳絮只是摇头，被问急了的时候就对赵德禄说：“我喊的是你行了不？”
有好几天赵德禄都在想柳絮在梦中呼喊的赵哥会是谁，他甚至也想到了自己的二哥赵德福，两个人在一个砖厂干活，会不会是他？可这种想法马上就被自己给否定了，要真是二哥的话，他是死活也不会让柳絮嫁给自己亲兄弟的，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德福还咋在红家井呆？可那个赵哥到底是谁呢？
柳絮自打嫁给赵德禄后就轻易不大出屋，也不大跟谁说话，她几乎害怕见到赵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两个嫂子，谁知道她们整天凑到一起说自己些啥话呢？两个老人倒是很关心她，外边的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婆婆常常在她屋里一坐就是小半天，陪她说说话，劝她开心点，说德禄脾气倔是倔点，以后会改过来的。
赵德禄跟柳絮虽然天天睡在一个炕上，可终究心里还有着那一层隔膜，他发誓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坑害了柳絮。而柳絮随赵德禄怎么盘问，就是没说出实话，这让赵德禄很是恼火，有好几次想狠狠地打她一顿，可最终下不了手，柳絮的美丽与单纯曾经那么征服过他的心，说实话，他是因为太爱柳絮了才表现出自己这么大的挑剔与烦躁。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三，闲了一冬天的人们在这个日子里看样子都忙了起来，他们拥到集市上开始卖起大红的对联和鞭炮，热热闹闹的辽西农村，现在已经是年味越来越浓了。
柳絮好多天没有看见赵德福了，她是又想见他又不想见他。听荣华二嫂过来说他又到外边捣腾他的粮食买卖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一天中午，赵德福出门回来就直接来到了前院，跟正在吃饭的父母唠了些家常后就问德禄上哪儿去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说：“谁知道他这阵子忙个啥，整天都不着个家，早晨吃了饭就走，半夜才回来，话也不说，像我们谁都欠他似的。”“那柳絮呢？”赵德福终于提到了自己早就想提的柳絮，老太太努努嘴，示意柳絮在自己的屋里，于是他就没再说啥。其实赵德福早就想找个机会能给柳絮一点安慰，祸是自己闯的，一个大男人，却不能敢做敢当，让一个弱女子为自己背着黑锅，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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